“王爷,长公主在公主府设宴,请王爷,老夫人赴宴。”随从恭敬地捧上烫金的帖子。
侍卫上前去接过帖子,捧到谢砚凛面前。
“长公主特地吩咐,务必请沈娘子与锦宝儿同去。”随从又道。
“是赐宝儿红珊瑚珠的公主殿下吗?”锦宝儿顿时乐了,小手往衣裳里一扒拉,捧出了明艳艳的红珊瑚串儿,捧着给谢砚凛看。
她很喜欢这串红珊瑚,红通通圆滚滚的,一看就很有福气,所以只要出门她就会戴上。
“是。”谢砚凛见她捧起珠子,便知道她在问什么。
谢家众人听到沈姝和锦宝儿也在邀请之列,那些还没说出口的话又忍不住蹦了出来。
“瑶佳郡主尚未婚配,安山长公主此行,就是为瑶佳郡主相看。她生得娇憨明媚,配我们凛王正正好。”一名妇人堆着笑脸说道。
“沈娘子为侧妃,也不错。”另一人看着沈姝,笑吟吟地说道。
这种场合,沈姝是不会多言的。此时放低姿态,能避免很多麻烦。况且这些全是谢砚凛的家人,他自己去管就好。
见她闷葫芦一样,只管安静坐着不出声,谢砚凛又听不见,锦宝儿只顾着看她的珊瑚珠子,一家三口无一人对方才那些言论做出反应,众人都觉得无趣,于是闭了嘴,端起茶盏喝茶去了。
沈姝也端起了茶盏,轻抿了一口。这世间,最不缺的就是管闲事的人。人人都爱对别人的事指点江山,觉得自己聪明,遗世而独立,殊不知说的全是别人不爱听的话。
沈姝不爱管闲事,也不喜欢别人管自己的闲事。她坐到现在,实在是坐不住了,腰和腿真是受不住。
她端起茶盏,碗盖儿轻轻碰了碰。锦宝儿果然看向了她,沈姝又递了个眼色,锦宝儿便摇了摇谢砚凛的衣角,让他看沈姝。
“诸位叔伯,我还要准备赴宴之事,便不奉陪了。”谢砚凛抱起锦宝儿起身,向众人浅浅点头,把手伸向了沈姝。
沈姝把手递给他,借着他的力这才站起来。就她这一身酸软,还能赴宴?到时候出洋相怎么办?
可那是安山长公主!是除了明珠将军之外,沈姝钦佩的第二位铁骨铮铮的女子,况且又是一位长辈,她邀请沈姝,沈姝岂能不去?
“你们告诉王爷,安山长公主确实有意撮合王爷和瑶佳郡主,他看不上崔敏,那瑶佳却是极好的。沈娘子做侧室,也不委屈她。”谢老夫人站起来,对着侍卫说道。
沈姝没回头看她,同为女人,她大概能猜出谢老夫人的心思。她一生好强,如今儿子、孙子全落了空,还被老侯爷的私生子狠狠气了一场,岂能不恨?这股恨劲儿散不掉,只怕不会安生。
谢家众人见状也都纷纷起身告辞,等人群散去,谢老夫人身子一软,扶着桌角跌坐在椅上,掩唇咳了起来。
“老夫人,您何苦还要赌气?咱不是说好了,顺着王爷的意,慢慢缓和你们母子关系吗?”方嬷嬷苦口婆心地劝道。
“缓和?他是我生的,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亲儿子!他的书都读到狗肚子去了,为了一个女人如此薄待他的母亲!”谢老夫人又开始咳,手帕子捂在嘴上,猛地呕出一口血来。
“您这不是和王爷过不去,您这是和自己的身子过不去。算了吧,就顺着他的意”方嬷嬷红着眼睛给她锤背,又给她喂水喝。
“是他该顺我的意!”谢老夫人扶着桌子站起来,疲惫地说道:“回南院,更衣,赴公主宴。”
方嬷嬷叹了口气,扶着她慢慢往外走。
沈姝回去更了衣,换上一袭青衣,戴上青纱。一日未嫁入王府,她一日都是淑娘子,她不想在长公主的宴席上生出事端来。
“青色也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谢砚凛给她理好面纱,往镜中看。锦宝儿此时也趴在镜子前,正摇着小脑袋照自己额上点的花钿。
见她没有看这边,谢砚凛飞快地掀开青纱,往沈姝唇上亲了一下。
锦宝儿正照着呢,听到叭的一声,飞快地扭过小脑袋。
大眼睛眨巴眨巴,困惑地看着一本正经给沈姝整理面纱的谢砚凛。
“锦宝儿怎么不照了?”谢砚凛看向锦宝儿,哑声问道。
锦宝儿从凳子上滑下来,走到谢砚凛面前,仰着小脸看他。
“爹爹,你要娶几个妻子?”
“嗯?”谢砚凛蹲下来,看着她的小嘴巴。
“几个,妻子?”锦宝儿拉着他的手,写自己会写的字。
妻字不会写,空着!
几个子?儿子?谢砚凛想了想,用手掌包住她的小手,严肃地说道:“爹爹不要儿子,只要锦宝儿。锦宝儿、娘亲,还有你的小哥哥,就是爹爹这辈子要守护的人。”
“锦宝儿也要守护爹爹。”锦宝儿搂住他的脖子,笑眯眯地说道:“锦宝儿会挣很多钱,养爹爹。”
沈姝看着他们两个各说各的,最后竟然能说到一起,不禁有些好笑。
赵大夫出门好些日子了,不知下次回来,能不能带来好消息,治好他的耳朵。
……
一个时辰后,马车停到了公主府门口。
府门口停了十多驾马车,她请的人还不少。想到谢老夫人说的撮合一事,沈姝隐隐也有些担心起来。若长公主真的开了口,此事还真不好办。瑶佳为人单纯善良,热情活泼,若没有她在,说不定与谢砚凛还真是良配。
如此想来,一向不在感情上不安的沈姝,竟也生出几分焦躁来。
察觉到她手心有汗,谢砚凛放下锦宝儿,扶住了沈姝。
“锦宝儿也扶娘亲!”锦宝儿绕到沈姝另一边,举高了小胳膊去扶她。
沈姝抚抚她的小脑袋,柔声道:“锦宝儿牵紧爹爹,娘亲可以的。”
锦宝儿听话地跑到谢砚凛身边,小手儿紧紧地攥住他的袍子。
“快看,是那对恬不知耻的母女!看那小丫头片子,像小狗儿一样会摇尾巴。”
讥笑声从前面传了过来,随即又是一阵笑声。
“她娘费尽心机攀上这样的爹,可不得像小狗儿吗。”
沈姝抬头看去,前面乌泱泱好一群人,有几张熟面孔,许知嫣、崔敏,还有她们关系相厚的贵女。
一阵风吹过来,沈姝的青纱被风吹起来,眉眼间蒙上一层冷意。她今日是上了妆的,远山长眉,胭脂轻扫,本是妩媚的脸,却因这冷意现出几分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