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成带着人,悄无声息地将那人带了过来。
公主府也来了人,只一眼就认出了这人。
长公主回京不过半月,除了贴身伺候的婢女随从,府中的奴仆大都是从京城牙行里买的。眼前这人正是前几日才进府的花匠,干些种树栽花,清理塘泥,捉虫赶鸟的杂活。
他个子很小,长得干瘦干瘦的,眼皮子耷拉着,额角有一块两指大小的青色胎记,看上去约莫三四十岁的模样。
“王爷,他是个哑巴。”邢成皱着眉,用刀鞘托起男人的脑袋。
有些泛着青紫色的嘴巴张开,竟然没舌头。
平民百姓,许多人连大字都不识一个,更别提让他写出来了。
谢砚凛弯下腰,拉起男人的手看了看,又摁住他的脉膊。片刻后,松开了他。这人没有武功,也不是大奸大恶之像,反而久病入体,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搜身。”他道。
邢成迅速搜完男人,一无所获。
沈姝抱着锦宝儿站在不远处,看着邢成没搜到东西,眉头皱了皱,抱着锦宝儿往前走了几步,认真地打量那男人。
“他头发里。”盯住那人的头发,沈姝轻声道。
那男人抖了一下,立刻挣扎了起来。
“别动。”邢成一声低喝,摁住了男人。
侍卫上前来,手中寒刃一挥,男人的发髻便被削掉,枯草般的头发从头顶散开,露出了发髻里藏着的小纸包。
“是香粉。”邢成只闻了一下,立刻屏住了呼吸。
这香味初闻很淡,但吸进鼻中,立刻感觉脑子发晕。
“憋气。”谢砚凛抬手就捂住了锦宝儿的小脸。
锦宝儿小肚子一吸,小嘴巴紧紧地抿了起来。
邢成拿出锦帕,把香包严严实实地包了起来。
“带回去审。”谢砚凛看了一下天色。
天已经全黑了,墨色浸透这半边园子,而在另一头,星星点点地挂起了好多灯笼。
晚上有游园会,设了不少小游戏,也好让那些年轻的公子和贵女们见见面。
沈姝的大哥和二哥都参加过这样的宴席,当年他们两个也是宴上最出挑,最受欢迎的公子。尤其是二哥,他嘴甜,特会哄姑娘开心,每参加完一次宴会,第二日都能收到好些信和帕子。
沈姝那时候的帕子多得用不完,都是喜欢二哥的姐姐们送她的,向她示好,可以接近二哥。
大哥心里只有昭娘,每次宴会参加一半,便溜出去找昭娘了。
沈姝看着那些灯火,又想到今日戏台上看的戏,心里难受得紧。
“想回去。”她拉起谢砚凛的手写字。
“那就回。”谢砚凛抱紧锦宝儿,牵住了她的手。
“要通知老夫人吗?”邢成低声问道。
沈姝把话写给谢砚凛看,这是他母亲,他自己管。
谢砚凛想到自己不服输的母亲,心中竟是一片平静。他已经能接受了,母亲从来没喜欢过他,他以后也只尽赡养之责,其余的,随她去吧。
“不必了,回吧。”谢砚凛一脸平静,“你去向长公主殿下辞行,今日我在府上放鹰拿人,实在逾矩,改日再来登门赔罪。”
邢成行了礼,目送一家三口从角门出去了,这才去见长公主。
长公主年龄上来了,与宾客们看了会儿灯,便先回去歇着。
贴身嬷嬷把邢成的话复述了一遍,长公主这才放下手里的茶盏,点头道:“谢侯爷风流了一辈子,不曾想生了个儿子是情种。倒是专情的很。”
“那位沈娘子有些手段,把凛王的心抓得紧紧的。那孩子也生得好,嘴甜得很。”嬷嬷笑着道。
“男人若不喜欢,他的心是抓不紧的。但凡是需要使手段,花心思的心,那早晚会飞走。”
安山长公主是过来人,阅人无数,眼睛毒得很,到底是真心还是一时新鲜,她看得出来。
“也不知他们今日抓的是什么人,公主府的下人都是入京后在牙行买的,如今看来实在不妥当,明日奴婢再好好筛查一番,不能让不干净的人混进来,”嬷嬷又道。
长公主揉了揉眉心,疲惫地说道:“瑶佳自幼患有咳症,封地多风沙,若非为了她的病,本宫才懒得再踏入京城半步。权势之争,本宫前半辈子真是看够了。”
“殿下,歇着吧。”嬷嬷剪了烛,过来服侍长公主睡下。
园子里隐隐有说笑声传来,长公主静静地听了会儿,又笑道:“你听,瑶佳开心着呢。只要这丫头高兴,本宫再不喜京城,也会牢牢地杵在这儿,护着她。”
“郡主有长公主护着,必能生此顺遂,平平安安。”嬷嬷轻声道。
长公主长长地呼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瑶佳是她长媳所生,那媳妇生来美貌温柔,可惜命不长,瑶佳才四岁,她便去了。
继室倒也出身名门,但心胸狭窄,只护着自己的孩子,瑶佳未免会受气,便是咳症,也从不尽心为她医治。长公主看不下去,便把孩子接到身边,亲自抚养。
如今她年纪大了,只有两个心愿,瑶佳的咳症能彻底治好,再寻个可靠的如意郎君,护她下半辈子。
可惜了,她原本是相中了谢砚凛,如今谢砚凛身边有人,她只能再寻。
“叶浸尘和宁渡渊都不错。”她想了半天,小声道:“若能一起收了便是最好。”
殿中烛火摇摇,光暖暖地笼在帐幔上。
没一会儿,长公主睡着了。
……
夜半。
沈姝轻手轻脚地从榻上起来,去小床前看了看锦宝儿,见她睡得正好,这才端起了桌上的烛台。
她和锦宝儿依然住在东偏殿,殿中多了许多东西,大柜子,书案,还有锦宝儿的小木马,小摇椅。
她绕过这些东西,走到了窗前放的小书案。放下烛台,扭头看了看锦宝儿,见她没被自己惊动,这才将烛火挑亮了一些。
铺了张纸,咬着笔头想了一会,开始在纸上写字。
“在写什么?”修长白皙的手端着一盏冰梅汤从窗口递了进来。
沈姝立刻把纸压在手下,这才抬眸看过去。谢砚凛当是刚从浴房出来,衣袍大敞着,长发松散地搭在肩头。他把母女送回府后,便去审问抓的那个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