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落在小塘上,风吹皱一池水,星光便被水浪推得满塘闪动。
谢砚凛和沈姝并排坐在两只秋千上,秋千轻轻晃动着,两个人仰头看着星辰,都不说话。
“你应该做三只秋千才好。”沈姝终于捋清了心事,转头看向他。
他仍然在看星星,不知道她在与他说话。
沈姝从秋千上起来,绕到他身后,抓着秋千绳子轻轻往前一推。
谢砚凛荡了起来,他这才回过神,转头看向她。
沈姝伸着两只手,待秋千荡回来,便又往前用力推去。
谢砚凛这辈子第一次荡秋千!
他小时候没有秋千,没有小木剑,没有小白马,也没有他自己的小水塘。
他的儿时真是过得干巴巴的。这时候坐在秋千上,竟感觉很有些趣味!
“再高点。”他嘴角扬了扬。
“抓稳了。”沈姝用足了力气往前一推,人赶紧跑到一边站着。
秋千高高地荡起,再往回落。
本就系得松散的衣袍彻底散开了,在风里猎猎作响。
沈姝看着他忍不住地想,若谢老侯爷真是当年的始作俑者,她和仇人的儿子一起在这里荡秋千,爹、娘、还有哥哥们会不会半夜到她梦里来揍她?
“又发呆。”他从秋千上下来,捧着她的脸认真地看她的眼睛。
等了大半天了,她还没有告诉他今日许知嫣说了什么。
可他能等,他知道沈姝的性子。十多年来,早习惯了有事一个人担。她自己不愿意说,谢砚凛急不来。
沈姝走到树边折了根树枝,拉着他走到灯笼底下,把今日许知嫣说的话写给他看。
“放屁,我父亲向来只爱风流,在朝中担的是闲职,靠的是祖上积攒的家产度日,他的心思都在女人身上。”谢砚凛皱眉。
难怪沈姝今日情绪不对,原来许知嫣说的竟是这事。
沈姝想了想,又写:“就算是他做的,我也不会丢掉你。你是我和宝儿的,以后就随我姓沈。”
沈姝想清楚了,谢砚凛是谢砚凛,他爹是他爹。她既然决定要与谢砚凛在一起,那谢砚凛就只属于他。
她想要有很多很多钱,能让身边人过上好日子。
她也想要很多很多家人,都围在她身边,谁也不离开谁。
谢砚凛原本很感动,只到她写出那个沈字,禁不住额头青筋跳了跳。
“沈砚凛,听上去也很好听。”沈姝丢掉棍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仰头看向他。
谢砚凛看着她的唇一张一合,不禁默默祈祷,他那个风流爹千万别是害了沈家的真凶。
“沈砚凛?好名字。”叶浸尘笑嘻嘻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
沈姝惊了一下,赶紧往谢砚凛身后躲,她只穿着寝衣,不能见外人。
谢砚凛转头看去,只见叶浸尘抱着一大撂的古书慢悠悠地走过来了。
“先去了王府,说王爷出来了,我只好寻过来。”叶浸尘把书往地上一放,拍了拍袖子,说道:“我翻遍了古书,找到了那种香出处,所以连夜赶来见王爷。”
“你不是在长公主的宴席上吗?”沈姝躲在谢砚凛身后问道。
“中途溜了,女人太多,不合我胃口。还不如宁渡渊有趣。”叶浸尘大大方方地说道。
沈姝抖了一下,探出小半张脸看叶浸尘。
他……有断袖之好?
“转过去。”谢砚凛一直抬着胳膊,用袖子挡着沈姝。他盯着叶浸尘,轻斥道:“身为书院山长,一点规矩都不守了,如何教导孩子。”
“你以前从不训我的。”叶浸尘嘟囔着,慢慢转过了身:“以前你都哄着我,让我替你办事。如今倒好,收服了我,便不待我好了。”
沈姝咧咧嘴,埋头往屋里跑。
房间有她的换洗衣裳,她拿了套飞快地穿上。
院子里,叶浸尘点着了几盏烛火,围着古书四周放了一圈,席地一坐,把古书上所记的制香方子一一翻出来给谢砚凛看。
“都写在上面了。”叶浸尘把纸推过来,举着烛给他照亮。
“那包香闻着是香粉,实则是毒,只需燃上一丁点儿便能致瘾。闻香之人一开始毫无察觉,一月之后便离不了此物,一日不闻便难以安睡,头疼欲裂。到最后,便要生吞此香,方能止住燥热撕裂之痛。”
谢砚凛皱眉,今日那香虽未点燃,但他用手碰过,事后只用帕子擦了手,未用水洗就去抱了锦宝儿。
“只手碰过,应该没大碍吧。不然试试?”叶浸尘从怀里摸出那包香,捏着一角就要打开。
“胡闹。”谢砚凛摁下他的手,神情冷肃:“办正事,收敛一些。”
叶浸尘摇摇扇子,总算老实下来了。
“这毒名唤痴心。在点燃此香前用自己血为引,闻香之人便会神不知鬼不觉地上瘾,日后,便是从旁人那里买了香回来止痛,都起不了任何作用,直到脑子里全是污血,活活疼死。”叶浸尘用力摇着扇子,压低声音道。
这不是活活掐住了另一人的脖子,让对方成了自己的笼中兽,任他拿捏揉搓?
沈姝听的是胆战心惊,郑王妃用的正是此香!
看来忠娘是用自己的血为引,给郑王妃用了此香,如今忠娘走了,日后的每一天,郑王妃都会在剧痛中受尽煎熬。
郑王妃为人恶毒,死不足惜。但是,某一日这香在不知不觉中被用在谢砚凛的人身上呢?
对了,当初也有人在她的浴房里点过这种香,只是她及时发现了,才未上瘾。
一旦沈姝也中了招,那如今她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呢!
“此香极难炼制,炼香之人要付出常人所不能忍的代价。每一炉香,都需要割肉放血,一炉香起码需要一年的时间才能炼成。而且所用的药材也刁钻,非一朝一夕能寻齐全。”
叶浸尘一边说一边写,没一会儿就写了满满几页,末了,他把笔一丢,脸上露出难得的冷峻之色。
“知道了,你回去吧。”谢砚凛把所有的内容看完,收拢叠齐,举到烛上一并烧了。
“就这样?”叶浸尘怔了一下。
“不然呢?已经寅时了,你不睡我们还要睡。”谢砚凛看向搁在桌上的燃香。
燃香正好燃至寅时的刻记,咣的一声,上面的小铜鱼落在了铜盘底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