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烟你是不是傻？”
一触即分的拥抱，陆扬指着顾烟劈头盖脸的数落道：“你就不怕我是个渣男，编故事骗你的？”
“孤男寡女，三更半夜，你一个年轻小姑娘，能不能长点儿心？”
“就你这毫无城府的单纯模样，我但凡是个歹人，你这会儿哭都没地儿哭去你知道吗？”
陆扬在骂。
顾烟在笑，“那你，是歹人吗？”
陆扬愣了一下，听懂了。
她觉得他是个好人。
顾烟坐回原位，手里随意的挥着那根狗尾巴草，“我不敢说十拿九稳，可陆扬，看人这一点，我绝对比你准。”
“因为从小到大，我看过的人见识过的人心，可比你多多了！”
那些吊着三角眼骂骂咧咧，说她妈就会捡便宜菜虐待小孩，背过人偷偷往妈妈菜篮子里塞两个鸡蛋的凶婆婆。
那些堆着一张笑脸和和气气，说来我这儿吃肉，或者改天给你送几只鸡补补，半夜跑来敲门被妈妈提着刀骂走的街坊叔叔。
还有集市上那些乱七八糟各有算计的人。
“从懂事的时候我就知道了，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顾烟轻声说道：“想帮你的人，未必真的良善。想害你的人，却各有各的理由。人在这世上活着，就不能太要脸。”
？？？
这特么什么歪理学说？
陆扬瞠目结舌。
看着往日柔柔弱弱跟个淑女似的顾烟言语粗鲁，“太要脸，谁都想在你头上踩几脚。太不要脸，那就活得没脸没皮了。所以，要脸和不要脸之间那个度，你拿尿和泥巴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怎么拿捏了。”
“所以……”顾烟扭头看向陆扬，“你是编故事博同情想占我的便宜，还是真的在伤心，我还是分的清的！”
陆扬失笑，“那我刚刚要是真想占你的便宜呢？”
顾烟勾唇，“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打赢过跆拳道黑段？”
？？？
陆扬瞪大眼，眼珠子落在了顾烟那小细胳膊上，“真的假的？”
“反正你没地儿验证，那就是真的！”撒谎撒的面不改色，顾烟得意的说道：“你该庆幸你没起歹心，不然刚刚你就从这儿……”
“到那儿了！”
指了指坐着的扶栏，又指了指巨石堆脚下，顾烟打量着陆扬的小身板道：“信吗？”
陆扬挑眉，落下，笑开，“我信！”
“行啊，你有这么彪悍的战斗力，哥就放心了！”陆扬双手撑着扶栏微微后仰，也不怕摔下去，“要不然我还总担心你被那些纨绔占便宜！”
顾明珠身边那一堆，没一个好东西。
但凡宴会上遇到，十个有九个总要往顾烟身边凑，那猥琐的面孔，油腻的走步，要不是那是别人的场子，他动手不太好，他非让人把那些辣眼睛的玩意儿丢出去。
想到顾明珠，陆扬皱了下眉，“顾家就没什么好东西，你说你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为什么非得回那个蛇鼠狼窝？”
不知道顾烟什么情况，可陆扬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他是陆呈浚的私生子，妈妈死了，他就算去当苦力，去睡桥洞，都绝对不会回那个家。
他又不是养活不起自己。
“因为我妈想让我回去。”
顾烟一句话，陆扬秒懂，“你妈一定对你很好吧？”
“没有。”顾烟摇头，“我小时候天天挨骂，不是骂我笨，就是骂我不会看脸色，再要么就是我跟巷子里的黄毛笑了。”
“这什么……”妈？
陆扬的吐槽没开口。
就听顾烟话锋一转，“可我知道，她是为我好！”
“她知道自己快死了，不想我心里记着她一丁点好，然后一直记着她。”
“她怕我不会看脸色，到了顾家被那些人欺负。”
“还怕我自生自灭，心里没数，跟那些黄毛混久了变成小混混，将来跟她似的把日子过得乱七八糟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
所以她偏要回顾家。
她身上流着顾宏岳的血，他管不好下半身要睡了妈妈的时候，他就该担起他的责任。
她花他的每一分钱，都是他欠妈妈的。
妈妈清高，有自己的坚持，她不理解但尊重。
妈妈想让她回顾家，想让她往后余生衣食无忧好好儿的，那她就一定要活出个人样儿给妈妈看。
让她知道，她一直都有好好听话，她从来没后悔过做她的女儿。
女孩儿明明是笑着的。
可陆扬看着，心里难受的不要不要的。
就好像她心里在流泪。
陆扬坐直身子，张开手抱了抱她，“呶，借我的拥抱，我还给你了！”
……
顾烟脸上写满了无语。
陆扬反问：“怎么，你还想坐地起价收利息不成？你是周扒皮吗？”
顾烟无奈笑开。
陆扬冲她扬了下下巴，“你看，不负责任的爸，早死的妈，不省心的兄弟姐妹，破碎的他……咱俩这算不算同是天涯沦落人？”
“相逢何必曾相识？”顾烟接了下半句，笑出声，“你还真别说！”
“哎，两个小可怜！”
“是呀！”
相视一笑，陆扬拍了拍顾烟的肩，“你这个哥们儿，哥我认下了！以后有什么事，报哥的名字，哥罩着你！哥上头有人！”
“谁？不会是闻总吧？”
“不行吗？”
“那我直接找倾欢姐不就好了？还省了你这个赚人情的中间商了！”
“……小脑瓜子还转的怪快的！”
陆扬笑，从扶栏上跳下来，“走吧，再ruarua老虎，该走了。”
“我不走，我想多待会儿！”
“你不走也没有老虎rua了，到它睡觉的点了！”
“？？？还有没有天理了？一头老虎，活得比人还自在！呜呜呜，下辈子我也想当老虎，又威武还有人养。”
“行啊，母老虎，快走了……”
“陆扬你找打！”
“老虎快看，母老虎要变身了！”
“……”
笑闹声响起，两人一虎奔跑在月光下的崎岖小路上。
顾烟走出温泉山庄的时候，坏心情已经一扫而空。
陆扬亦然。
原本以为今天就这样了，跟以往每次毫无缘由就抽风一样，郁郁个几天，等那些负情绪莫名其妙来再莫名其妙走。
没想到，一晚上，烟消云散。
妈妈虽然走了，但她的爱，他能感觉得到。
与其让她为了他痛苦煎熬每一天，不如早点解脱。
说不定她早就已经投胎转世，变成了一股轻盈自由的风，一朵阴晴自定的云朵，抑或者，一个专注舞蹈的小孩子，未来的舞蹈家呢？
“顾烟……”
顾烟头都不回的冲他挥手，拉开了车门。
陆扬出声唤住她。
车门前，顾烟转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