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院长妈妈的朋友，我叫倾欢。”
倾欢坐起身，笑盈盈的看着小女孩儿，“你呢？”
女孩儿怯生生的，“我叫小寒。”
“小寒你好呀，很高兴认识你！”
倾欢抓过包开始翻。
萱萱容易饿，有时车子飞驰而过，看见街上有小孩子在吃棉花糖或者冰激凌，她也想吃。
倾欢的包里总是备着小零食。
棒棒糖小饼干QQ糖牛肉干，倾欢把包里能找的零食都翻出来，一股脑递给小寒，“你拿去跟小朋友们一起分，好不好？”
福利院里的小孩子鲜少有机会能吃到这样品种繁多的小零食。
尤其现如今里里外外都只有院长妈妈一个人，能顾及到孩子们的吃饭睡觉就不错了，哪还有多余的心思给她们买点零嘴？
像只毛茸茸的小动物，小寒眼睛亮晶晶的走上前伸开手，拎起衣服接住倾欢给她的零食，转身跑了。
行军床消失不见，卫薇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她竟毫无察觉。
倾欢一路找到院子里，卫薇正在捡地上的玩具和沙发。
小孩子们围成一团，中间的小寒只能看到个头顶。
一眼扫过去，九个小孩儿，三男六女。
最大的七岁，最小的就是小寒。
不是小儿麻痹就是歪着嘴巴流口水，一眼看去，小寒的兔唇倒不算是什么了，夹杂在他们中间像个正常孩子。
“军军爱吃糖，这两个给你……棉花姐姐，这是你的……睿睿……”
三岁的小寒，懂事的像个小大人。
倾欢给她的那些小零食分完另外八个人，她手里就一个都没有了。
小寒有点懵。
她明明数过的，每人分两个，她可以有一个的啊。
“呶……”倾欢摊开掌心，把那颗红艳艳的牛奶糖递给她，“掉在楼梯上了。”
小寒眼睛亮晶晶的，“倾欢，谢谢你！”
“不用谢！”
倾欢微微笑，走去卫薇身边坐下，“你不会一夜没睡吧？”
卫薇脸色消沉。
当了这么多年的记者，这是她第一次因为工作束手无策。
就连那年卧底黑煤窑的时候，头顶见不到光，呼吸里全是粉尘，不知道报道完会不会有明天有未来的时候，她也没像昨晚一样难受。
举报人说一周没有进展，他就去实名举报。
可一周眼看就过去了两天了。
赵秀丽去自首，福利院怎么办？眼前这9个孩子谁来接手？
最重要的是，卫薇跟倾欢一样，并不相信赵秀丽真的贪污了，可她宁可认了，去蹲监狱，去受苦，都不愿意让她们帮她。
怎么看，都是死局。
“院长妈妈呢？”
想到下楼半天了还没见到赵秀丽，倾欢扭头看向厨房。
卫薇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她去村里买菜了。”
话音刚落，破旧的小电驴嗡嗡作响的停在了锈迹斑驳的铁门外。
“妈妈，妈妈……”
看到赵秀丽，一群孩子们叽叽喳喳的涌了上去。
就连腿脚不便的小棉花都慢吞吞的跟在后面。
“妈妈，你吃，可甜了！”
“妈妈你吃我的……”
“吃我的……”
“……”
已经是当奶奶的年纪了，可一群小孩子们眼神热烈的叫她妈妈。
孩子们咬了一口就装回糖纸里的糖果饼干，被那些稚嫩的小手高高举起，踮着脚尖，殷切的往她嘴里塞。
赵秀丽笑着孩子们的摸摸头，“妈妈早晨吃过啦，真的！你们吃吧，乖！”
孩子们不信，非要她吃一口。
赵秀丽咬一点饼干渣渣，再闻一闻甜甜的糖果，抱一抱她疼爱的孩子们，拎着买来的菜进了厨房。
卫薇看了倾欢一眼，转身跟了上去。
有烟从厨房里漫出来的时候，倾欢回过头，正看到被赶出来的卫薇。
赵秀丽的声音传了出来，“这些我都习惯了，很快就好，不用你帮忙。你要是没事就去看着孩子们吧……”
对上倾欢不敢置信的表情，卫薇苦笑，“我也不敢相信。”
当初她们还在福利院的时候，厨房都是煤气罐电磁炉。
十多年过去了，科技越来越发达了，福利院反而用回了最原始的木柴秸秆？
转念一想，两人都明白了。
离得远，三两罐煤气肯定没人愿意来送。
电磁炉坏了，赵秀丽又舍不得买新的。
反倒是去村里买菜的时候，拉回来一车木柴够用好久。
眼前是孩子们因为吃到一颗糖而格外欢喜的童真面庞。
耳边是叽叽喳喳的欢笑声。
可倾欢和卫薇谁都笑不出来。
“卫薇，倾欢，过来端碗！”
时隔多年，那道声音依旧像刻在骨子里的使命。
甫一听到自己的名字，还不知道要做什么，两人就齐齐站了起来。
继而直冲厨房。
早饭一如从前的简单，一碗粥，一个鸡蛋，半个西红柿。
9个孩子排排坐，直等赵秀丽带着倾欢和卫薇坐下，才各自开动。
赵秀丽喝了口粥就开始忙活，给这个剥鸡蛋，给那个推凳子，一边喝着自己的粥，一边眼观四路的看着每一个孩子。
即便如此，一顿早饭依旧吃的兵荒马乱的。
军军右手拿勺子拿不利索，想换左手，碰到了旁边的小棉花，一抬手打翻了小棉花的粥。
粥撒了一桌子。
眼疾手快的提走两个孩子，还不忘让其他几个别乱动。
赵秀丽擦桌子盛新的粥，动作一气呵成，像做过几百遍。
温热黏嘴的白粥，大米最原始的甜味，可喝进嘴里却泛着苦。
倾欢抬眼，看到了卫薇眼底的哀色。
早饭结束，福利院里来了两个人。
一老一少，两人面孔和善，衣服都是前些年的款式。
赵秀丽上前连连握手，“麻烦你们啦，太感谢了！”
道了谢，又叮嘱孩子们听袁妈妈和梅姐姐的话，赵秀丽回头看向倾欢，“我看到你带了人来，她开车来了吗？坐你的车走吧。”
闻十九什么时候来的，把自己藏哪儿了，倾欢都不知道。
原来，昨晚一夜没睡的不止有卫薇，赵秀丽也是。
“十九？”
“在！”
闻十九从铁门外闪出。
倾欢让她去开车。
商务车驶离福利院，还能听到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妈妈你去哪儿”。
震天响的哭声逐渐远去。
倾欢回头看卫薇：去哪儿？
卫薇垂眸。
赵秀丽抹掉眼角的泪，看了眼驾驶座里的闻十九，“去公安局！”
扭头看着窗外那些看了大半辈子的山和树，赵秀丽自言自语般，“我去自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