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年，小茉莉被退回来了。”
刚刚就已经猜到原因，杨鸿雁再开口，倾欢和卫薇几乎已经证实了。
卫薇声音泛冷，想杀人，“他做了什么？”
杨鸿雁攥着手，“他去找过小满和小茉莉。”
不需要知道他说了什么，他只要出现，或许是校门口远远一暼，又或许是，街边不经意的擦肩而过。
他出现了，就足以唤醒她们心底的恐惧。
“他有找过那些领养家庭吗？”倾欢问。
杨鸿雁摇头，“我不知道。院长妈妈什么都不肯说，就连这些，都是她找老师们开会，说打算关停福利院，不再接收新的孩子的时候，我猜的。”
“那段时间我一直注意着院长妈妈，她总是半夜被电话惊醒，特别凶，我从没见她那么凶过。”
“她说那些钱她早就花完了。可再之后，她忽然就同意了。”
卫薇沉声问道：“谁被退回来了？”
“如意。”
上菜声，笑声，周围的嘈杂海浪般扑过来。
砸的卫薇几近耳鸣。
杨鸿雁木着一张脸说道：“如意是被一位单身的女医生领养的，其实她不符合领养条件，但是她来了童心好几次，还提交了她的工作证、收入证明，她说她爱人和女儿意外离世了，往后余生都是一个人。如意跟她女儿一样大，所以她想领养如意，相依为命，好好培养她，就当她女儿还在。”
“院长妈妈慎重考虑过很久，还跟几位老师商量过，最后，问了如意的意见。”
那年如意已经18岁，成年了。
要么做女医生的女儿，衣食无忧。
要么，自己出去另谋生路。
如意几乎毫不迟疑的选择了前者，欢天喜地的跟着女医生走了。
那是福利院领养走的年龄最大的孩子，赵秀丽不放心，还去回访过两次。
如意过得很好。
三个月后再去，女医生甚至把如意带去了自己工作的医院，做手术处理好了她的兔唇。
“我从来没见院长妈妈那么高兴过……”杨鸿雁眼睛亮晶晶的，“她说如意是个有福气的孩子，从前有姐姐疼，以后有妈妈疼。”
说到姐姐，杨鸿雁像是察觉自己说错话了，抬眼去看卫薇。
卫薇冷着一张脸，仿佛事不关己。
倾欢不解的问道：“那她怎么被退回来了？”
杨鸿雁无意识的搅动着碗里早就凉了的粥，许久才开口，“领养她的女医生说，如意不自爱。”
不自爱。
“对方很生气，说她在如意身上花了那么多心血，没想到她一点儿都不珍惜。她甩了厚厚一摞照片，和一张B超单在院长妈妈办公桌上，让院长妈妈把她领养过如意的记录删掉，她说……”
杨鸿雁停顿了一下才开口，“她说，她活了半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就是领养如意！”
“院长妈妈劝了很久，给如意打了电话，最后烧掉了记录，对方才离开。”
“她前脚走，那个王八蛋后脚就来了。开口就要一百万，还说院长妈妈要是不给他，他就去公安局自首，让全帝都的人都知道，童心福利院内里有多脏，让那些领养过孩子的家庭避之不及，把所有领养出去的孩子都退回来。”
“他要童心死，要院长妈妈身败名裂，万人唾骂。”
“王八蛋！！！”杨鸿雁的眼睛一片通红，“我当时就该扑上去捅了他的，他死了，所有的一切就都结束了。”
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个地步？
不，他不是人，他是魔鬼！
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
“所以，她把那五百万分了，给了那王八蛋一百万？”
虽然是问，但卫薇心里清楚，这就是赵秀丽不肯交代的那100万。
也是赵秀丽把孩子们都托付出去的真实原因所在。
她以为100万就可以买断恶魔的贪欲，也可以终结那段绵延数十年的罪恶。
可人心总是不足的，钱来的太快太顺利，就容易滋生贪念。
那么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第无数次……
赵秀丽想到了当下。
而杨鸿雁替她抉择了未来。
连告别都没有，她当机立断离开童心，开启了她的默默攒钱路。
然后，在看到曙光的时候，开始了她的计划。
她举报赵秀丽，把赵秀丽送进监狱，然后，一天打三份工，攒够十万的买命钱，买那个王八蛋的命。
只要他死了，所有的一切就都结束了。
至于她找到的那人靠不靠谱，能不能一击毙命。
不在杨鸿雁的考虑范围之内。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到时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对方不行她再冲上去。
总之，那王八蛋必死无疑！
一切都在杨鸿雁的计划中，唯一的失误，就是帝都那些报社杂志社都当了乌龟。
举报信和投诉材料发出去那么多份，没一家报社报道出来。
迫不得已，她才投到了卫薇所在的魔都日报。
杨鸿雁相信，无论是曾经的薇薇姐，还是如今大名鼎鼎的尖刀记者，这件事到了卫薇手里，那就绝对不会善了。
但杨鸿雁没想到，卫薇来的这么快。
快到她还没考虑之后怎么办，就被她揭穿了。
“都怪我！！！我以为……”
“你以为，我收到材料，调查一个月，取证一个月，再来帝都跟赵院长交涉，跟警方对接，怎么也要两三个月。”
“两三个月，加上过去这一年的，足够你攒够十万块了。”
“我如果能为赵院长翻案，到时候那王八蛋已经死了。”
“翻不了，那就看我的能耐，看赵院长的命，等她蹲个三五年出来，你给她养老，一辈子向她赎罪？”
卫薇说完杨鸿雁没说出口的话，眼圈都是红的。
倾欢也眼泪汪汪的。
知道原主苦，但不知道她这么苦。
倾欢终于知道她为什么绝口不提曾经了。
提到就是痛，相比有家可归的幸福，更多的是痛苦和恨意。
所以，忘记才是唯一的解药。
只是没想到，坏人不会因为变老收敛，只会变得更坏更恶。
“那，那现在怎么办？”杨鸿雁眼巴巴的看着卫薇，“薇薇姐，我把发出去的那些举报都撤回，还来得及吗？”
“撤回？”卫薇冷笑，“你十万攒够了？”
“没，没有……”杨鸿雁瑟缩的瞥了眼倾欢，“我可以跟大姐借！”
“不借！”
倾欢扬起下巴。
杨鸿雁愣了下，咬着唇道：“我还差一点儿，下个月我应该……就能攒够了！”
倾欢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生气的瞪了杨鸿雁一眼，回头问卫薇，“那现在，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