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西茗弹了一首生日快乐。
其他宾客都做出认真聆听的模样,那样子,好像商西茗是什么钢琴大师一般。
“哎呀,小少爷这钢琴弹得是炉火纯青,没想到小小年纪,功底这么出众。”
“说到底,还是商家家教出众。”
“是啊,谁家也不缺给孩子报班的钱,难得的是能培养出这份定力,能坚持下来不容易呢。”
“努力和定力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基因,商总虎父无犬子,就连程小姐都是艺术学出身,肯定能培养出艺术家。”
程苡安捂着嘴笑。
她忍不住挽上商庭洲的手臂。
宋雅琴看到这场面,忍不住拍拍自家儿子,指桑骂槐道:“庭浚,所以妈妈跟你说,选媳妇,就要选家世好的,光长得漂亮没用,这事可是影响后代呢。”
在场的都是人精,立刻听出宋雅琴在阴阳谁。
姜樾看过去。
宋雅琴:“瞪什么瞪呀,我是为哆啦可惜,多好多漂亮的小孩子,就因为妈妈缺教育,给耽误了。”
姜樾点点头:“哦,这么说庭浚应该更懂事啊,怎么会因为在自己订婚宴上没吃到肉,就把婚事搅黄了呢?”
这简直是宋雅琴的最痛处。
“你!”
“太奶奶,我可以弹琴吗?”
哆啦脆生生地问了一句。
商老太太还没回答,商庭洲已经点头。
“当然可以,这是你太奶奶的寿宴,你是商家人,当然可以随意使用自己家里的东西。”
他语气不容置喙。
说完,淡淡瞥向宋雅琴。
“三婶,你是不是忘了,哆啦是我的女儿,就算我跟姜樾离婚,她也不容你这个外人说三道四。”
“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
商庭洲知道,在自己的刻意纵容下,程家以为自己青云直上,其他两房也被公司的股份迷了眼。
但那不代表他们可以随便侮辱姜樾和哆啦。
宋雅琴立刻带上笑意,假装失言,眼底却藏着坐收渔翁之利的幽光。
“好了好了,是三婶不好,我也是为哆啦好。”
说话的功夫,哆啦已经跑到钢琴前了。
她煞有介事地活动手腕,按下低音区几个零散字符。
其他宾客看着都觉得好笑。
“看这小姑娘,还起上范了,多有意思。”
“有意思啥啊,没听过差生文具多?水平越不行,准备工作反倒越充分。”
“该不会弹小星星吧?这个曲子我家孩子也会。”
这几句贬低的话都是程苡安那桌传出来的。
都是看着程苡安脸色,专门说出来给商西茗撑脸面的。
这回姜樾没急着回怼。
因为她知道,口舌之利在实力面前一文不值。
哆啦已经找到感觉了,她开始前,先规规矩矩跟商老太太说了句:“祝太奶奶生日快乐。”
鞠躬时,
小蓝裙子后面的纱晃一晃,像小蜜蜂的翅膀。
其他看戏的宾客都被可爱到,忍不住会心一笑。
更有人从刚才商庭洲的态度中看出点什么,不吝夸赞:“商总,你女儿太可爱了。”
商庭洲眉眼舒展开来:“嗯,从小聪明,随她妈妈。”
哆啦弹的是巴赫C大调。
钢琴的声音从琴键上跳跃出来。
这首曲子左右声部独立,听上去活泼跳跃,分句之间联系紧密,一听就比刚才商西茗单声部的生日快乐歌高端不少。
一曲结束,宾客们纷纷鼓掌。
程苡安也不得不扯出僵硬的微笑。
但哆啦还没离开,又弹了一首生日快乐歌十二段变奏曲。
变奏曲的难处在于变奏过程中的装饰音又多又密,里面有各种切分,碎八分音符。
因为商西茗刚才已经弹过极简版本。
对比下,孰优孰劣一眼能分出。
差异之明显,就连刚才拍马屁的人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啪,啪,啪’
商庭洲带头鼓掌。
其他人这回夸奖起来都是真心的了。
“商总,您家女儿是参加过钢琴比赛吧?我之前旁听过一次,觉得还没您家哆啦弹得好呢。”
“以前还真不觉得生日歌能这么好听,跟特意编排过似的。”
“开玩笑,也不看看人家姜老师,演员本来就是艺术行当,那可不一脉相承嘛。”
姜樾满眼笑容,伸出手。
哆啦就飞奔过来,扑进她怀里。
“妈妈,我厉害不?”
“厉害,哆啦最厉害。”
商庭洲宠溺地看着妻女,完全没发现程苡安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翳和酸妒。
程苡安无意识地攥紧香槟酒杯。
‘啪’的一声。
杯颈竟然断开。
黏腻的酒水顺着手指往下淌。
她委屈极了,小声问:“庭洲哥,今天是满满公开的日子,你一定要让孩子难堪吗?”
商庭洲看过去。
话,听到了。
心底毫无动容。
商庭洲平静道:“既然想让我把孩子认回商家,既然想进商家的门,就要大度。”
他目光冰冷,勾唇:“苡安,你不是说自己很听话,很懂事吗?难道连这点事都要计较?”
程苡安一时张口结舌。
商老太太的生日宴在一片对哆啦的夸赞声中结束。
姜樾带着孩子离开。
商庭洲看到,吩咐严秘书要亲自把人送回家。
他则继续陪着程家人演戏。
商庭洲借由年审,放任利好消息流出市场,任由二房三房持续吸筹。
明知他们在私下集中持股,联合控盘,只当受蒙蔽。
公司从商老爷子时开始,就有许多不挣钱的项目和子公司。
商庭洲把这些产业都包装成海外高套利优质资产。
引得两房自掏腰包,程家人也想分一杯羹,钱不够就抵押资产,再不够就玩杠杆。
可商家家大业大,吞进去的可不是百万千万,而是十几个亿。
程家人不知道这事有风险吗?大房和三房不知道要谨慎行事吗?
他们当然知道。
市场中的股民还知道炒股有风险呢,还不是每年都有人跳楼?
商庭洲不担心他们不咬钩。
程苡安完全沉浸在金钱和名分的快乐中。
以至于在公司楼下被老熟人拦下时,根本没认出来。
一个戴着棒球帽,瘦到脱相的人张开双臂。
“你还记得我吗?我终于找到你了,求你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