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庭洲怔在原地。
虽然做过一定的心理准备,但看到结果的那瞬间,他还是无法坦然接受。
手都在轻轻颤抖。
商庭洲听到姜樾用轻柔的声音跟哆啦说话。
有一瞬间。
他心底最阴暗,最卑劣的念头,又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
如果姜樾知道这个消息。
知道知道他身患重病,时日无多。
会不会因为心软,因为可怜他,短暂地留下?
商庭洲死死捂住唇。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
不行。
姜樾跟他在一起的三年里,已经攒够了失望。
哆啦出生以来,他没有尽过一天父亲的义务。
怎么能在这种时候,让她们陪着自己承受痛苦......
商庭洲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间。
仰倒在床上。
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喉咙里涌上不甘心的腥甜。
难道这就是上天给他的报应。
以前不知道珍惜。
想挽回的时候,却没有时间了么。
极致的悔恨和酸涩,将人彻底研磨。
商庭洲整夜未眠。
醒来后,先给医院打电话,问自己还有多少时间。
在得到仅剩一年的答复后,眼前发黑。
姜樾在楼道里撞见商庭洲时,愣了愣。
只因他脸色太差。
皮肤没有血色,眼底也黑漆漆的。
“你......”
“我们谈谈吧。”
商庭洲轻吸一口气。
姜樾点点头。
“好,不过要晚一些,我现在要去公司。”
她顿住片刻,补充道:“盛世,有些事还要处理。”
“去见陆屿。”
“对。”
商庭洲垂着头,额前碎发遮住一只眼睛,看不清表情。
姜樾完全不明白,他为什么今天和昨天是两个样,也没在意。
盛世因为合作项目,最终还是被陆氏抛弃。
陆崇青同意陆屿全额收购,将公司独立出去,但他一时拿不出这么多流动资金。
姜樾把自己这些年拍戏赚的钱都拿出来。
这些足够帮公司渡过难关了。
陆屿这些日子里找亲朋好友借过钱。
可陆崇青摆明了要给他一个教训。
而所谓的那些朋友,真到用时都见不到踪影。
也只有姜樾。
陆屿一方面不愿意承认。
心底却明白,商庭洲说他只会拼爹,自己没能力,都是对的。
更讽刺的是,他最终还要跟姜樾借钱。
陆屿沉默着坐在会客室里。
“沅沅的事,谢谢。”
“她毕业进杂志社的时候,也跟老头有点关系,现在陆氏被查,那些人才敢把她带到不正经的酒会上。”
“如果不是你刚好跟采访剧组合作过,我真的不敢想。”
陆屿也知道这事怪不了别人。
当初杂志社主编能让陆沅单独开栏目,就是看上她的人脉。
谁想到,原定的受访者听到消息,怕被牵连,死活让节目组换人。
幸亏姜樾主动联系,才没让节目开天窗。
陆屿以前一直以为是自己在给姜樾兜底,现在看看,也不完全是这样。
这个‘谢’字,没能说出口。
他习惯了在姜樾面前扮演帮助者的角色,无法坦然接受自己被施舍善意。
只是忍不住提醒。
“小心商庭洲。”
“寰海这次能把大房三房算计进去,对方一定会有反扑,商庭洲为了利益,都能对付自己的家人,说不定也会利用你和哆啦。”
“你知道,商庭洲只在乎利益,根本没有感情。”
姜樾经历过这么多次算计,早就学会多想一步,不敢再轻易相信别人。
“我知道。”
陆屿看着姜樾要离开,忍不住站起来,追了两步。
有些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姜樾参加完杂志采访那天。
跟陆沅吃过一次饭。
陆沅问她为什么不能接受哥哥,毕竟他们相处得很好。
姜樾想了想。
大概是,她不想再做一次困难重重,不知道何时能解决的课题了吧。
也不想让哆啦不开心。
更不想再继续耽误陆屿。
姜樾出差回来后,是在晚上。
哆啦已经睡着了。
商庭洲在书房里处理公务。
听到开门声才从厚厚的文件堆里抬头。
姜樾看到他带着无边框的平光镜。
脸色依旧苍白,唇色很淡,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憔悴。
她迟疑片刻,还是问道:“商庭洲,你是不是生病了?”
商庭洲垂眸盖上笔帽,故意笑着问:“生病你就会关心我吗?”
姜樾一愣:“毕竟你刚出过车祸。”
商庭洲听完,失望地叹了口气。
“好了,不逗你了。”
“这有几份文件,需要你签一下。”
商庭洲没有去医院复诊。
因为一旦住院,他就没有时间集中处理事情。
“这是我找律师拟的协议。”
“保险,股权,还有其他我的个人资产,都是做过公证的,我想把现在能过户的东西,转到你和哆啦名下。”
商庭洲把文件轻轻推到姜樾面前。
他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往日的强势,显得干净又诚恳。
姜樾只扫了一眼。
心中警铃大作。
她想起陆屿提醒自己的事。
小心商庭洲。
“我早就说过,我不需要你的财产,我想要的只有一份协议,就是放弃抚养权声明。”
当然,现在也不重要了。
因为她已经有把握起诉。
姜樾转身离开。
商庭洲惶急地站起来,拉住她。
刚要开口,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你签吧。”
“签完,我会如你所愿,放弃抚养权。”
姜樾惊疑不定。
她不敢相信商庭洲这次居然变得好说话起来。
为什么?
是因为他发现了自己起诉,还是别的什么?
“商庭洲......你该不会,是想把这些东西先转移到我名下,规避大伯和三叔的资产清查吧?”
“还是现在外界舆论太过,你不敢赌,想要借这种方式挽回声誉?”
姜樾毫不掩饰自己的疑虑。
说出的话,就像一把刀,直直捅进了商庭洲的心口。
商庭洲从来不知道。
原来一腔好意,被人恶意揣测,是这么难受。
他嘴唇微张,说不出半个字。
因为所有解释都显得如此无力。
因为他曾经欺瞒、利用过姜樾。
不止一次。
商庭洲满心的委屈无处安放,指尖轻轻颤动。
“不,我只是想弥补你跟孩子。”
“我没有算计你,我真的,没有。”
“姜樾,这回无论如何,请你相信我一次。”
他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妥协。
“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