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医生算是商家长久以来的合作伙伴了。
当初商庭洲父母死亡的时候，是他协助做的死亡证明。
商老太爷重病时，他也一直在身边。
算是跟商家经历了不少事，也是看着小两口从结婚走到今天的。
以前，商庭洲只想着自己，只想着公司，确实对家里人有所辜负。
可自从姜樾离婚出走后，商庭洲就像变了一人。
陈医生摘下听诊器。
“夫人，我知道您因为过去的事，一直埋怨商总，尤其是半山别墅的那几天。”
“可我要说句公道话，他这个人，面上跟个活阎王一样，心眼却不坏的。”
“他当初是气不过您跟陆先生有染，所以谎称要打掉您肚子里的孩子，其实私下里对我说的，都是要保胎，那次上门，给您打的也不是什么引流药，而是营养针。”
姜樾念在陈医生年长，本不想争辩什么，再说也都是过去的事。
直到他嘴里吐出‘有染’两个字。
“陈医生，你应该知道有句话叫论迹不论心，难道就因为他一句不容易，一句他心好，我就要理解他的所作所为？”
“商总终究为夫人你挡了一起车祸。”
陈医生不愿意道德绑架别人。
但他知道商庭洲的身体状况，心里着急。
“两个人在一起，伤心也是伤，伤身也是伤，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能算得清吗？”
“更别提还有哆啦小姐，我看她是很喜欢商总这个父亲的。”
姜樾表情僵了一瞬。
陈医生叹气，别有深意道：“人生短短几十年，都是等后悔莫及时才想着挽回的。”
输液瓶挂好。
陈医生把滴速调到最慢，又留下感冒药，稍微嘱咐了两句便离开了。
商庭洲闭着眼，沉睡不醒。
哆啦仗着自己寒假不上幼儿园，尽情熬夜。
“妈妈，今天晚上我陪着爸爸好不好呀，只是哆啦容易犯困，想一边看动画片一边陪着。”
姜樾一眼看穿。
“我看你就是想看动画片。”
哆啦抿唇笑笑，用小手摸摸商庭洲的手背。
“上次爸爸跟我说，他一点也不怕打针。”
“我看是骗人的，刚才爸爸都怕看医生呢。”
姜樾任由女儿碎碎念了一会。
到时间还是让她去睡。
自己则靠在旁边等着。
半夜给商庭洲擦了擦脖子上和手背上的冷汗。
她捧起商庭洲手的时候动作一顿。
之前没仔细打量。
现在才发现，商庭洲真的瘦了太多。
就连手掌握起来的触感都有点硌人。
中途商庭洲还醒过一次。
大概是神志不清，只迷迷糊糊地说了句：“我没事。”
片刻后又用手捏捏她的手。
姜樾心口堵着一团说不清的滋味。
想起陈医生说的话，眼眶热热的。
夜晚的灯光总是让人心里更温柔些。
到了白天，又像从梦境被人拉回现实。
她没忘记给公证机构打电话。
“您好，我之前提交过抚养权公证协议的资料，编号后四位是0972，想问下公证书什么时候出？”
办事员敲了几下键盘。
“不好意思，女士，这边跟您同步下情况。”
“因为父母双方没有到场核验，签字需要核实，还有，我们看到姜骆欢小朋友的出生地是在国外，出生证明也需要通过国外机构确认。”
姜樾一听，就知道对方是有意拖延。
她轻轻吸气：“出生证明有英文翻译版，我是通过律师提交的，资料没有问题。”
办事员不好意思的笑笑。
“除此之外，孩子父亲这边也提交了补充材料。”
“是什么内容。”
“这个......属于个人隐私，我们无可奉告。”
姜樾站在落地窗前。
看着外面大堵长龙的车流，还有被阳光反射得刺眼的玻璃，觉得心烦意乱。
果然是商庭洲的意思。
他竟然刻意阻拦公证流程，之前还说得那么好听，说要让出抚养权。
呵。
姜樾自嘲笑笑。
她真是蠢到家了，居然还敢相信商庭洲？
太阳的光影逐渐拉长。
“姜樾。”
商庭洲光着脚走出来，身上的衬衫半披着。
“醒了。”
“昨天......我好像又给你添麻烦了。”
“知道添麻烦，就不要随便倒在别人家门口。”
商庭洲才睡醒，摸到床头还温着的水，就知道姜樾几乎整晚没睡。
他平白被刺了几句，也不生气。
只握着手腕长活动了下五指。
“知道了，那我下次饿晕前，争取跑远点。”
“还有下次？”
商庭洲只是笑，似乎很享受姜樾的小愤怒。
“嗯。”
姜樾转身，准备点外卖。
商庭洲却忽然道：“这两年，我自己学了几道菜，要不......”
“哇！”
哆啦穿着毛茸茸的睡衣，怀里还抱着小玩偶。
“爸爸也像妈妈一样会做饭吗？”
“那在太奶奶家，我怎么没吃过啊。”
“哆啦好饿！”
商庭洲也挺上道，不问自取过姜樾的围裙，往自己脖子上一套。
这件围裙是哆啦选的。
红白色，兜兜上方还有一只小猫咪，配字小厨娘。
商庭洲光顾着又争又抢了。
等穿上后，才从冰箱的反光面上看到自己的形象。
拉胯的衬衫，若隐若现的皮肤，还有小厨娘。
“呃......其实，我觉得，不用穿围裙也可以。”
他火速脱下来。
身上爬蟑螂似的往旁边一甩。
姜樾也不知道这个人怎么搞的，总是让人一时气，一时摇头。
她不说话，是等着看商庭洲笑话的。
最好他表演失败，以后不要再来。
谁知商庭洲只打开冰箱看了两眼，确认食材，就开始风风火火地动起来。
衬衫折起，翻至小臂中段。
平常无一丝褶皱的布料，溅上水渍和一点切碎的葱姜蒜。
他动作轻，但落刀时稳而快，完全不像姜樾以前认识的那个商庭洲。
更神奇的是，菜色都是辣的。
即便他自己被呛到直咳嗽，也丝毫不影响直窜鼻腔的香味。
很快，三菜一汤就完成了。
商庭洲甚至还用辣椒蘸水做了摆盘。
色香味俱全。
商庭洲双手轻轻搭在岛台上。
一贯冷峭不近人情的眉眼舒展开，眼底晃着细碎的光。
似乎有些期待，又感到紧张。
“尝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