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樾正在拷贝最后一个项目的资料。
像陆崇青这样的老狐狸,瞎编乱造的东西是无法过他的眼的。
七分真,三分假,这样才能蒙混过关。
就在她摒着呼吸,盯着进度条时。
房间里的灯忽然亮了。
商庭洲一只手覆在开关上,另一只手死死扒着门框。
他站在门外阴暗处,目光黑沉沉的,不带一丝亮光。
“你在做什么?”
姜樾直起身,手轻轻垂在桌面上。
褪去最开始的惊诧。
她甚至没有拔掉USB,而是就这么坦然地,惨白的,接受了商庭洲的审视。
“你都看到了。”
“我在问你。”
进度条已经走向终点。
姜樾关掉加密资料。
连存储器都是安全弹出的。
“这份资料你打算交给谁?”
“陆崇青?”
商庭洲眼眶通红,唇角扯出破碎的弧度。
“不是,那就是陆屿。”
“姜樾,比起陆家父子,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
“你知不知道这份资料交出去,寰海有多少项目要被拿掉?有多少员工会被追责?那些烧掉的钱,在你眼里只是数字,是不是?”
商庭洲像是个急于寻求关注的人。
姜樾越是态度冷淡。
他就越忍不住说出更重的话来刺激姜樾。
更让他受不了的是。
姜樾留下来,并不是因为他喝了酒,身体难受。
而是带着目的的。
他商庭洲早就不配得到姜樾的关注、喜欢......和爱。
如果姜樾今天不进这个门,不当着他的面平静拿走核心资料。
又或陆屿没有打那通电话。
商庭洲都可以当自己不知道。
他哑着嗓子笑出声。
“陆屿到底有什么好,让你连最基本的体面都不顾,连职业操守和底线都没了?!”
“想跟我抢抚养权,你就是这么教孩子的?”
“姜樾,你就这么恨嫁,这么想给我的孩子找后爹?!”
“一次又一次背叛我,很有成就感,嗯?”
姜樾将桌上的资料‘呼啦’一声扔过去。
纷纷扬扬的纸张如旧时幡。
锋利地割破商庭洲的脸颊。
她压低声音道:“你也配说背叛?”
姜樾眼底翻涌着压抑许久的怒火和恨意。
“你倒是想着你的项目,可对于我来说,没什么比孩子更重要。”
“那你就没想过我的哆啦的父亲,你做这些事之前,就没想过要求助我?”
商庭洲胸腔剧烈起伏。
“到底是为孩子,还是为了陆屿!”
“求助?”
姜樾恨恨将手机打开,摔在桌子上。
一段音频被播放出来。
是陆崇青的声音。
“大家出来做生意,讲究的是合作共赢。”
商庭洲的声音透过听筒,显得比平时更冷。
“孩子没了可以再生。”
“姜樾还年轻,只要我愿意,别说一个,三年抱俩也不算什么。”
姜樾的食指戳了两下实木桌台。
“求助你,就是笑话。”
“至于孩子的父亲,你配吗?”
姜樾一直以为。
她跟商庭洲的恩怨已经像团烧黑了的灰烬。
埋在胸口贫瘠的土壤下,早已时过境迁。
现在才知道。
哪有什么过去?
她压在心底的是一座活火山。
只是这座火山爆发的引信,名叫商庭洲罢了。
“这个世界上,不是播种了就叫父亲,不是你帮别人养了三年儿子,挥挥手,就能获得一个乖巧听话的女儿这么简单。”
“商庭洲,你不会真以为这个抚养权是你让给我的吧?”
姜樾完全没注意到,商庭洲靠在门框上,身体都在微微发抖,脸色白到在暗处都吓人的地步。
“不妨告诉你。”
“我早就拿到了你婚内出轨,还有三年前囚禁我的证据。”
“既然离都离了,就别想轻易喜当爹。”
“给你探视的权利,是为了孩子着想,跟你商大总裁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又或者你觉得,因为那起车祸,我该再一次陷入不幸婚姻的循环?”
商庭洲闷闷咳嗽起来。
姜樾无视他装柔弱的模样。
“可是你也别忘了,在你跟我婚姻期间,我帮你兜过多少底,车祸过后,我也按照你的安排接受委托,把你寰海的股价保下来了。”
“我自问没有哪里对不起你。”
姜樾越说越委屈。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还要我怎样,拿命还?”
自从有了哆啦后。
姜樾变得谨慎小心。
更多时候,她是用一个母亲的身份在与这个世界,与自己相处。
而不是姜樾本人。
此刻,她却像脱去了这层束缚。
露出原本的棱角和孤注一掷来。
商庭洲正是因为看懂了,才觉得心疼,觉得后悔,觉得自己不是东西。
“咳、咳咳!”
商庭洲越咳越凶。
弯着腰,一张脸刷白。
开始是嗓子有些哑。
渐渐地,喉咙里漫上一丝金属杂音,混着血腥味。
商庭洲用手捂住嘴。
却无济于事。
一大口血顺着喉管呛出来。
因为极力隐忍,顺着鼻腔和指缝不断往下淌。
他人也一时脱力,直直瘫坐在地板上。
“商、商庭洲?”
姜樾被眼前的情形震撼住了。
她看到前一刻还好好的人,忽然躺下。
微弱的咳嗽声混合着一张一翕的嘴唇。
令商庭洲看起来像一尾涨潮搁浅的鱼,奄奄一息。
光是听声,都能感觉到血的粘稠。
姜樾在最初的几秒钟是没反应过来的。
等理智回来后,才发现自己已经把人抱在了怀里。
“怎么回事?电话......我帮你打120。”
商庭洲说不出话。
一只手紧紧攥住姜樾的手腕。
“别。”
他喉咙滚动片刻。
“现在......寰海针对陆氏,是最关键的时候,不能有......咳咳,一丝不利好的消息传出。”
姜樾的手腕处一片黏腻。
她心跳如鼓,活像被核桃大的跳跳糖卡住了嗓子眼。
商庭洲轻声道:“只要我在一天,陆崇青就不敢把哆啦的资料外传。”
姜樾的手轻轻颤抖。
已经拨通了陈医生的电话。
“陈医生,我是姜樾,商庭洲在北城市中心的公寓里吐血昏倒了。”
陈医生声音一肃。
“我立刻派车过去,医院见。”
“对了夫人,如果可以,麻烦您暂时陪同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