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我和苏苏带着阿乞师叔去村长江叔家问了关于他母亲的事。
人口拐卖这个事,虽然在农村还很常见,但终归是不能搬上台面说的。
而且随着时代的发展,信息传播速度加快,现在的农村买卖媳妇情况和几十年前信息闭塞时代的情况早就不一样了。
现在村里买来的媳妇,大多都是从更穷的山区来的。
有的是被亲爹妈卖掉换钱,可来了以后觉得日子过得还不错,比自己原来的家强,就自愿留下来扎根黄河边,落脚长居的。
有的确实是被骗来的,然而却因身体有缺陷,没法子再回去,只能认命。
还有的生完孩子就跑了,但始终没有离开这个地方,反而去了隔壁村子继续结婚生儿育女。
据村长说,他有个大外甥媳妇就是买来的。
二十年前人贩子把那个女人从山区骗到了槐荫村,三万块钱卖给了他大外甥。
他大外甥起初对那女人还不错,家里也都是拿那女人当正常媳妇对待。
没两个月,那女人就怀孕了。
于是他家就琢磨着给那女人和他大外甥办个婚礼。
可惜婚期前两天,那女人的爸妈从外地坐着面包车赶来了,说是要接走女儿,不同意就报警。
他大外甥家也不敢把事情闹大,只能好言好语地和对方爹妈商量。
头一天,对方爹妈咬死女人是他们最疼爱的女儿,无论如何也要接女人回家。
但第三天,对方爹妈就慢慢松口了,说想留住他们的女儿也行,女儿怀了人家的孩子,彩礼多多少少得补偿点。
最后,江叔大外甥又拿了三万块钱给女人爹妈,女人爹妈这才心满意足地坐上面包车离开槐荫村。
女人爹妈走的那天,女人哭着追面跑车跑了两里路,女人的爸妈却连车窗都没开,头都没露。
走之前,女人爹妈再三承诺女人,会多来槐荫村看女人的。
可时间都过去二十年了,女人爹妈却再也没来过槐荫村一次。
也是因为农村这种情况太多,太特殊,所以有些事大家都心知肚明,甩手不管,连江叔这个村长也不好过多干涉盘问。
江叔把近二十年来,村里来路不清白的女人名单都翻出来给我们看过了。
从名单上瞧不出什么线索,阿乞师叔只能自己备份一份,准备按上面的记录挨家挨户去打探。
“十五年前,来槐荫村的外面女人,只有两个。
一个是北关头的吴家媳妇,一个是西荒岗的王家媳妇……
她们的年龄和我妈也能对得上,我想先去这两家看看。”
阿乞师叔认真说道。
我点点头:“需要我和苏苏陪你吗?”
阿乞师叔合上名册,“不用,我远远看一眼就知道了。”
“好。”
回家路上正好路过我妈家,看着那半敞的堂屋门,我犹豫一阵,还是选择先让阿乞师叔带苏苏回去。
我自己一个人去看看她。
推开堂屋,呛人的香火气息扑鼻而入。
屋里静悄悄的,桌上散落着三枚老铜钱。
一阴二阳,不知道她是想算什么……
环顾四周,家里好像没有人。
趁她不在,我悄悄溜进里屋。
在靠墙的供桌上,找到了那副眼熟的、用红布遮住的牌位……
外面明明是大晴天,可屋里却是阴风阵阵往脊骨上扫。
我咬牙强忍着心底的慌乱,头皮发麻的伸手,鼓足勇气——
拽下牌位上的红布。
一行金墨题写的正楷终于真真切切的映入视线……
故人,苏月隐之灵位——
瞧清牌位上的名字那一刹,我控制不住的低头落泪。
心一时恍若被万蚁啃咬。
我妈、果然还是……遭遇了不测。
但我不敢悲伤太久,抖着双手把红布重新遮在了牌位上。
心慌意乱地快步离开里屋,小跑着出了门。
抬脚迈出门槛,我却无意看见门槛外的地面上落着几滴鲜血……
我没有多想,毕竟她想吃点活物……也正常。
回到家,我刚推开院门就看见了等在院中的帝曦。
心乱如麻地扑过去,我迫不及待地一头撞进他怀里,用力抱住他。
难受地伏在他胸膛上无声哭泣,释放压力。
他抬手轻抚我的头发,温柔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我趴在他怀里伤心地回答:
“我妈的牌位……原来,她一直都在家里偷偷供奉我妈的牌位。
她和我妈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这样帮我妈?”
帝曦揉揉我的脑袋没说话。
等我发泄完了,才握住我的手安抚道:“她对你没有恶意,不着急,有些事,迟早会真相大白。”
我闭上眼睛,没有勇气多问。
只能乖乖点头。
这两个月的效率还不错,顺利找回了四片龙鳞。
九片龙鳞回来了一小半,前些天鳞伤发作,明显没有从前那么疼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帝曦的功劳……
毕竟那晚,是他不断地将自身真元送进我体内,这才让我过了一个好受的月圆夜。
下午,我站在院里那树紫水玉灵花前,看着满树悄然尽放的玉灵花,还是很好奇。
“这树玉灵花,前段时间看还是一堆花苞,花开了不到一半,最近天气也不怎么好,为什么突然就全开了呢。”
被我拉着手的帝曦闷咳一声,俊脸怪异地染上一抹绯红,
“或许是、花期到了……自然就全开了。”
“真不愧是水宫神花。”我夸赞道:“就是比凡花更有个性!”
“看花不如看本王,本王不比花好看么?”他拽了下我的胳膊,把我收进怀里霸道抱住。
我好笑地昂头看着他:“连花的醋都吃,什么时候这么小心眼了?”
“本王占有欲强,夫人不是早就知道了么?”他深情亲我额头。
我羞涩脸红:“嗯,行,曦曦想怎样,都行。”
坐在房顶悠闲晒尾巴的柳云响啃了口苹果受不了地嫌弃道:
“咦,你俩还能再肉麻点吗?
自从你俩和好以后,就成天黏在一起,我随时随地都能看见你俩亲在一起……
你还是我印象中的那位英明神武,年轻有为,清贵高冷的大王吗?”
“本王与自己夫人亲近,天经地义,你有意见?”帝曦瞥了眼柳云响威胁。
柳云响忙摆手认怂:“没没没,当然没意见!我就是感慨一下嘛,大王你别这么上纲上线嘛。”
我靠在帝曦怀里故意逗柳云响:“你羡慕的话,也可以去找柳云衣贴贴啊。”
柳云响嘴角狠狠一抽,默默别过头:“算了吧,我和他现在没什么关系。”
“你真不打算和柳云衣和好了?”我问。
柳云响潇洒往屋脊上一躺,闭目低喃:
“不了,分开这些年,我们各自都经历了太多。
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死心眼木头脑袋只会修炼不懂七情六欲的单纯蛇妖了,我追在他身后那些年,太苦了。
苦到我这辈子都没有勇气再经历第二次。
我们俩在一起那几百年,双方都过得不开心,分开以后,反而都顺利换上了让自己舒坦的活法。
可见,我们分开,比在一起更合适。保持现状不好吗?
何苦,非要靠近那个曾用匕首捅过你心脏的人。”
看来柳云衣的追妻之路,任重而道远啊。
“对了,柳云衣今天跑哪去了?”我在家里没见到他的身影,他那么闲不下来,肯定不会乖乖待在牌位里修炼。
帝曦道:“本王派他出去帮忙查件事了。”
我恍然:“哦……”
趴在他胸口无聊地低声做白日梦:
“曦曦,我现在已经收集到四片龙鳞了,你说,第五片龙鳞会在什么时候出现呢?
既然我的鳞片认主,它就不能自己长腿跑回来吗?还得我这个主人辛苦去找……”
他眉眼温柔地顺着我话说:“说不准它现在已经在路上了呢。”
“嗯,咱俩想的都挺美。”
我继续趴在他怀里晒太阳来着,但没过几分钟,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刹车的动静。
我以为是谁家过路的车在门口掉头转弯,就没有多心。
但很快,有男人敲响了我家院门,礼貌探头进来,客气询问:“你好,请问是风萦小姐家吗?”
屋顶上的柳云响赶忙缩回自己的尾巴,化成双腿藏在裙下。
帝曦也没来及隐身,就这样冷静自若地暴露在了陌生人眼前。
我扭头看向门外,只见一身穿西装,留着寸头,打着酒红领带的城里年轻男人手中拎着两件贵重礼盒。
脸上挂着殷勤笑意,正站在门槛外满眼期待地凝望着我。
看见一袭古袍的帝曦也没有太过惊讶,反而保持礼貌地又笑着冲帝曦点头示意。
“先生你好,小姐你好,真是打扰了。”
我望着陌生男人不解地应道:“我就是风萦,你是?”
年轻男人闻言当即欣喜推开我家院门,拎着东西快步走进来。
先把贵重礼盒放在旁边的方桌上,再热情从西服内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恭敬的双手递给我。
“我是奇域仙果集团的总裁特助张民,我们总裁夫人和你是老相识!”
我一头雾水地接过名片,奇域仙果……好像是个影视制作公司来着。
昨天苏苏追的宫斗剧片头好像还挂着他们公司的图腾标识。
可我不记得,我和什么影视公司的总裁夫人认识啊!
我要是有这人脉,还会待在老家过养老生活么……
“你们是不是弄错了,我不认识什么总裁夫人。”我想把名片归还给他。
年轻男人尴尬笑笑:
“怎么可能,我们总裁夫人这次可是特意从京城赶来槐荫村找你的!不会弄错的。
哦对,我们总裁夫人的名字是苏灵儿,现在您应该能记起来是谁了吧!”
“苏灵儿?”我惊讶道:“那我还真认识!我们前段时间刚见过!”
年轻男人如释重负地松口气,笑道:
“风小姐记起来就好,我们总裁和夫人还在外面,我这就去接他们进来!”
我也跟着年轻男人一起过去接人,但,到了门口才发现……
年轻男人口中的总裁……苏灵儿的老公,竟是个、残疾人。
双腿还在,却坐上了轮椅。
面容俊朗,却没有一丝血色。
穿着一身清贵墨色西装,手里攥着一张纯白丝帕。
丝帕的边角还染着几点鲜艳夺目的血色。
苏灵儿则穿着一身黑旗袍,旗袍上绘着大片红莲图案。
长发用墨狐玉簪温柔挽起,妆容不似上次相见时那般妩媚妖娆,回到自家老公身边,反而更像个乖巧俏皮的的温婉小妻子。
“阿萦。”苏灵儿双手搭在丈夫肩上,冲我展颜微笑:“好久不见。”
我抿了抿唇心疼道:“哪有好久,还没半个月。”
她之前答应嫁给白家主,应该就是为了给丈夫治病吧。
东北白家以医术高超著称,嫁给白家主,或许就能找到治好丈夫的药……
她丈夫看起来印堂发黑,目光浑浊,面容灰白,分明就是副命不久矣的面相。
“快进来。”
我招呼苏灵儿他们进院子,张特助和两名保镖小心翼翼将苏灵儿老公抬进门槛。
到了地方,苏灵儿扭头轻声安排张特助:
“你们先在外面等我,我有事要单独和风小姐商量。”
年轻助理点头,带着保镖离开时还不忘帮忙关上院门。
坐在轮椅上的俊俏男人虚弱握着手帕捂嘴,闷咳两声。
昂头看见我身后的帝曦,眼中不禁有了光——
“祖上,是你……”
他是在和帝曦说话么?
他俩认识?
柳云响从房顶上跳下来,围着男人的轮椅打量了两遍,问苏灵儿:“你老公?”
苏灵儿点点头,眼神不觉愈发温柔:“我夫君……商辛。”
“商这个姓,好冷门哦。”
柳云响摸着下巴细看苏灵儿老公:
“他怎么了,为何身上气运被压制的这么厉害?看他的样子,怕是活不过今年。”
苏灵儿眼底凝出丝丝悲伤,别过头:“所以,我来阿萦这,寻一线生机。”
我这,有什么生机?
小白吗?
苏灵儿忽然跪下身,纤纤玉手双掌合十,再摊开,里面赫然多出了一枚粉色泛金光的鳞片——
“阿萦,求你救我丈夫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