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年前、宫刑太监……
我猛地反应过来:“沈沐风和这只老鬼认识。”
“再敢上前一步,我就让他魂飞魄散!”老鬼的打鬼棒往沈沐风脖子上猛地一紧。
胡玉衡眸下一寒,忙用七条狐尾将白无尘余惊云北璃月他们挡了回去。
柳云衣一头雾水地急着问沈沐风:“什么情况!老沈,你和你这只死鬼有旧怨?”
柳云响仗义道:“早说啊!早说他是你仇人我们就往死里干他了!”
好在沈沐风是鬼,哪怕被人掏空胸膛,也不至于像普通人一样当场就死……
只是会很痛苦,会伤口里渗紫色的血水。
被老鬼挟持的沈沐风似也是这会子才记起来老鬼是谁,咬牙忍痛僵在老鬼怀里,怔了怔……
“是你……蒋桓安!”
老鬼漆黑的眼瞳里游弋着对沈沐风的鄙夷与憎恨,用打鬼棒勒紧沈沐风的脖颈讥笑道:
“沈驸马真是贵人多忘事,小臣还以为,沈驸马会在看见小臣的第一眼,就认出小臣。
毕竟,小臣这些年可是想念沈驸马得很啊!
自小臣魂归地府后,小臣日日都盼着能与沈驸马再见,做梦都恨不能饮汝之血啖汝之肉。
小臣以为,沈驸马也如此恨着小臣……
可今日的沈驸马,让小臣甚是失望啊!”
沈沐风硬着脖颈僵在老鬼面前,意外道:“你竟然是冥界的阴差!”
老鬼冷笑,一副小人得志的做派:
“没想到吧驸马爷,我是阴间的公差,准确来说,我是阴间功臣后代,是真正的鬼仙!
我爷爷曾辅佐上任冥帝镇压地府内乱,我太祖是跟着上上任冥主协助天界征战妖魔两界的大将军。
而我,出生在钟鸣鼎食的冥界功勋世家,五百年前我正值幼年,一时调皮,掉进了轮回道,投胎成了你那个国家落败侯府的小少爷。
沈驸马,你还记得你是怎么从寒门弟子一跃龙门一朝成为当朝新科状元的么?
要不是小臣给了你二两白银,你早就饿死在那个下雪天了!
后来你恩科夺魁,名扬天下,帝师夸你是治国奇才,就连那个老昏君都对你另眼相看,那时,你又是怎么回报我的呢?
你抢走我立功的机会,夺走我爱的女人,我想尚公主想光耀门楣,最后都被你得到了。
我和公主,是青梅竹马,可你一出现,公主的心就飞到了你身上,我更没想到的是,老昏君早就看出我心仪公主,却装瞎迟迟不愿开口许诺。
你一出现,公主只是在宫宴上冲你遥遥一笑,老昏君就下旨赐婚了……
你当了驸马,我呢?
为什么我倾尽一生心力都得不到的东西,你却能轻易拥有?
你后来,竟然还当了新帝,你何德何能啊!
是,那年宫宴,我是凌辱了你的女人,你可真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我救了你一命,你却命人给我处以宫刑……
呵,可惜了,你想不到吧,我死后,竟然成了地府的权贵。沈驸马,我找了你整整五百年!
这五百年轮回殿的名册都快被我翻烂了,万万没想到,你竟然没有转世投胎,以鬼魂之体修炼。
哈,沈沐风啊沈沐风,你修炼了五百年,不还只是人不人鬼不鬼仙不仙的东西吗?
我终于,也能轻易拥有你求不得的东西了!”
“若不是看在你曾救过我一命的份上,当年我就不止是让人把你处以宫刑了!
蒋桓安,你个只会欺负弱小的懦夫浑蛋!”
沈沐风喘着粗气双眼赤红的怒骂。
老鬼表情狰狞的拿话刺激沈沐风:
“我是懦夫浑蛋,那又怎样?
你让人宫刑处置我,我也让你永失挚爱,咱俩谁都别想好受!
知道你的公主,为什么会上吊吗?
是因为我告诉她,她父皇永远都不会原谅她,她给杀父仇人当皇后,是犯贱,她就是个人尽可夫的贱女人!
我还和她说,满朝文武纷纷奏请你,将暴君施以鞭尸,我还告诉她,你准备用她父亲的头盖骨做酒壶。
我与她说,亡国公主唯一的路,就是殉国,你当上了皇帝,就证明你迟早也会像她父皇一样,娶大臣之女,充实后宫。
等三五年后,你对她的爱意渐消,不得恩宠的皇后,又有亡国公主这一重身份,她会有两条死路。
要么被后宫的妃子们羞辱折磨死,要么就是被你下令,以前朝余孽谋逆罪,处死。”
“你怎么能和她说这些话!你是存心要逼死她!你个浑蛋!”沈沐风不要命的气愤挣扎。
老鬼见他这反应,甚是心满意足:
“对,我就是要逼死她。
得不到的东西我宁愿毁掉,我就是故意给她洗脑,怂恿她自杀,怂恿她去死……
谁让她当初无情无义、选了你!”
“你该死——”沈沐风狼狈地无视打鬼棒对鬼魂的伤害,两手抓着打鬼棒拼命反抗。
浅紫色的血液顺着掌纹一滴滴坠落,在打鬼棒上泛起一层浅浅的白光……
老鬼磨着后槽牙一脸快意地兴奋道:
“是,我该死,你也该死。
沈沐风,公主的死,我是明面上的凶手,而你,就是暗里的凶手。
新朝初定,你每天只顾着安国定邦,和你那些心腹商议朝政,把公主一个无助的女人丢在后宫里不管不问。
你如果对她有一丁点关心,一丁点照顾,也不至于连她心中抑郁有了赴死之心都毫无察觉。
她死了,是解脱,我是在帮她脱离苦海。
妻子受难,多是丈夫无能,沈沐风,公主是我杀的,还是你杀的,有何区别么?”
“蒋桓安!”沈沐风痛不欲生地昂头,泪流满面吼道:“我要杀了你——”
老鬼轻哼,喜滋滋道:
“看你这么痛苦,我就放心了。沈沐风,我找了你这么多年,终于,你还是被我逮着了吧。
你想杀我,这辈子是不可能了,下辈子投个好胎,投去仙道,或许还有机会取我这条小命……
我今天,也要让你尝尝,饱受折磨而死的滋味!”
说罢,举起打鬼棒欲要打散沈沐风的魂魄……
阿乞师叔与杨大哥眼疾手快地施法朝老鬼打去道道黄符,可惜老鬼虽是阴体但却是鬼仙,猛地收住打向沈沐风的兵器,扬臂拿着打鬼棒猛一挥,就将阿乞师叔与杨大哥的黄符给打散了去——
“想抓我?做梦!”
老鬼身手敏捷地挥舞打鬼棒,道道灵力打得阿乞师叔与杨大哥措手不及。
胡玉衡他们抓住机会飞身前去营救沈沐风,与老鬼再次打成一团时,深沉夜幕中砰地一声枪响——
子弹飞射,顿时划破宁静长夜,打穿老鬼的肩膀……
北璃月趁老鬼走神,一尾巴将沈沐风卷了回去。
我诧异扭头,却见西边不远处凭空出现一行黑衣人。
领头的是个身穿黑大衣黑皮裤,脚踩长筒高跟皮靴,长发及腰眉眼锋利,英姿飒爽的年轻女人。
女人手里端着枪,目光寒冽且极具压迫感。
见击中目标后,放下配枪,领着一众身穿现代装的黑衣阴差,手里捧着一份谕令,快步穿过阿乞师叔设下的结界,径直走到老鬼眼前。
老鬼的视线落在女人掌中捧着的物件上,皱眉提起警惕:“是冥王……”
冷艳英气的女人举起谕令高声宣布:
“慕宁安,冥王有旨,拿你下去问罪!
见旨即刻束手就擒,下去后免遭皮肉之苦,若仍旧不知悔改负隅顽抗……
冥王原话:那就往死里打,生死不计!”
是冥界的阴差来了……
不过,来帮忙的阴差老大,好像、是故人。
苏苏挽着我胳膊激动朝对方挥手打招呼:“郑棠姐!”
杨大哥怔怔看着郑棠姐的背影……
手里拂尘掉地上,还是杨泽安给他捡的。
杨泽安无奈拿着拂尘,用手柄敲敲杨大哥手臂:“哎!别发呆了!你没看错,活的!”
想了想,又纠正:“好像也不对……微活,半死半活……”
见还是吵不醒自家大哥,杨泽安心累扶额,扯嗓子就喊:“嫂子,这边死机了,快激活一下!”
看着苏苏莞尔一笑的郑棠姐赶忙扭头,柔声提醒杨大哥:“明昊哥,冥王让我们来帮你。”
杨大哥失魂落魄地红了脸,大口喘着气,这才回过神,从杨泽安手里接过拂尘:“好……”
被冥警枪打中的老鬼望向我们的眼神更冷厉了,不服气地盯着郑棠姐,嫉妒到发疯:
“又是破格提拔的冥警,老子在地府勤勤恳恳五百年,地府都迟迟不肯给我发枪,也不肯调我到上面来,只让我做个普通狱警,只给我配个破打鬼棒,凭什么!
凭什么你刚死,实习期都没过就能破格提拔,我可是功臣之后,冥界就是这么对我的,啊?”
郑棠姐瞬间冷下眸子:
“慕宁安,冥王旨意,要我即刻带你下去受审,你少折腾,下去后也少受地府刑罚!”
“让我乖乖束手就擒跟你们走?”
老鬼呵呵冷笑,硬气拒绝道:
“想都别想!他冥王算什么东西,不过是地府第四代冥主,我们慕家可是侍奉过初代冥王!
他让我回去我就回,我若真这么听话,当初就不会上来!”
郑棠姐冷静劝道:
“你上来不过是为了报仇,而今你想找的人,一个就在槐荫村,已经被你毁了一辈子折磨的生不如死了。
另一个就在眼前,你还想把他也毁了吗!
为了找他报仇,你已经错杀了很多人了,下面找不到他转世的记录,你就亲自上来一处一处的查,但凡和他相似的人,都被你残忍杀害了。
我始终搞不明白,你究竟怎么想的,你凭什么来找他们报仇,要报仇,也该是他们来找你报仇才对,你的前世,害得人家夫妻阴阳两隔,是你亏欠了他们才对。
你怎么好意思舔着脸再来伤害他们的,就因为,他上辈子赐了你宫刑,让你当了几年太监,最后还死在这方面上吗?”
老鬼愤怒攥紧拳头,一张普通男人的脸被气到变形:
“要不是因为他,我上辈子至于活活疼死吗?到现在我还不能……做个正常的男人!”
我诧异拧眉,突然就、明白了他为什么这样恨沈沐风……
余惊云倒抽一口冷气:“嘶——”
北璃月没眼看地别过头,尴尬用尾巴戳戳沈沐风:“你说你这干的,这就……哎!”
白无尘:“明白了,不举之仇,不共戴天。”
阿乞呛咳了声,“那个,你上辈子的问题,按理说是不会带下去的!说不准是你自个儿那方面本来就有问题……”
老鬼红着脸气急败坏:
“我特么有心理阴影了不行吗!你知道我那几年是怎么熬下去的吗!
流脓,流血,我整天都被泡在尿坛子里!
最后那段时间,还生蛆,活活疼死的!
我现在看见刀,都特么会有条件反射!”
我:“……”
阿乞:“……”
白无尘和柳云衣默默从身后变出一把长刀和一把大剪刀……
老鬼瞥见那东西,果然条件反射的身上狠狠一颤。
“那也是你自作自受!你活该!”柳云响直性子的呵道。
老鬼紧攥双拳深呼吸,老脸发紫道:
“呵,我自作自受?我活该?我这辈子,最讨厌嘴巴臭的女人!你给我去死——”
老鬼举起打鬼棒朝柳云响攻击去。
我赶紧护着苏苏往后撤几步。
郑棠姐举枪下令:“慕宁安抗旨,杀!”
仙家们与阴差们齐力对付老鬼一个,老鬼虽说战斗力强,但终归还是寡不敌众,有了郑棠姐这一大助力,老鬼很快就被无数道法力逼得连连后退,落了下风……
子弹擦过老鬼的耳鬓,阿乞师叔从怀里掏出一枚系着红线的古旧铜钱,铜钱飞出去,带着红线迅速缚住老鬼拿打鬼棒的右臂。
杨大哥亦施法将拂尘尘须变长数米,缠住老鬼的左臂。
两人一左一右限制了老鬼的行动,郑棠姐眼疾手快地开枪打向他眉心……
但,老鬼也不是吃素的,子弹打中他的前一秒,他脑袋一偏……
子弹穿颅而过,却没有正中死穴。
这一枪反而还把老鬼惹毛了,老鬼战斗力极高地强行震断双臂上的束缚,右手运功施法,在掌心上方凝出一座微型雕刻桃花的黑木塔。
黑木塔一出,顿时一股强悍的灵力将所有人都给震飞了出去……
老鬼用法术催开黑木塔上的桃花,塔内瞬息涌射出几千根树藤。
树藤像是拥有自我意识的魔爪般,狂奔着朝杨大哥他们袭击去。
也就眨眼的功夫,不少阴差行动慢了一步,下一秒就被尖锐的树藤藤头穿体而过,击散了魂魄……
杨大哥和郑棠姐他们也不是这妖物的对手,被树藤逼得仓皇节节后退。
仙家们暂时还有自保的能力,唯有能力弱点的杨泽安最惨,猝不及防就被一藤条抽得倒地吐血……
见他受伤,旁边几根藤条也抖擞着枝条要去给他致命一击。
我暂时放开苏苏,想用藏息铃护着杨泽安……
但,眼前陡然红光一晃,我还没瞧清是什么东西呢,紧接着琉光就出现在了杨泽安身边,用自己的怀抱死死将杨泽安护了住。
而我也清楚看见,插进琉光后背的树藤在接触到琉光体内的鲜血后,瞬间发黑枯死,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