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风震野还是不能代入理解,小白闷咳一声,指了指正大快朵颐吃红烧肉的北璃月。
“他现在突然告诉你,他要上天享清福了,以后不但能顿顿吃香的喝辣的,还有十八个绝世美侍女伺候他,你啥感觉?”
风震野抽了抽嘴角,一筷子重重杵桌上:“想揍他的感觉!”
小白煞有其事道:“大王现在,约莫也是这个心情。”
“青漓兄,是东王……的转世?”帝曦重新拾起筷子沉声问。
冥王夹了个排骨给暖暖:
“西王母入世净化业障之力,他不放心,就跟着一起下来了。
去年才归的位,前段时间两人办了婚礼,现在已经从西昆仑回来了,在苗域定居。
说是在人间再待几年,陪一陪他们的亲朋好友。”
“他是东王,本王属实没料到。”
“他也不放心你,前段时间在昆仑,还同本王提起你。不过,风萦在你身边,他和西王母也能心安些。”
西王母啊……好大的神!
帝曦人脉真广。
我给苏苏夹了个大鸡腿,另一个大鸡腿送给暖暖。
再给琉璃碗里放个大猪蹄。
冥王抬眼扫向对面坐着的商辛夫妇,淡淡开口:“你们是什么时候得知,他夫妻俩踪迹的?”
商辛平静回答:“半个月前,我夫人出门为我求药,拜访名医的路上无意遇见了风小姐和龙君大人。”
“嗯,去何处拜访的名医?”冥王问。
商辛想了下:“东北白家,我夫人也是那会子误打误撞认识了白三公子。北方这一带,论医术,没有什么人名气比东北白家更高。我夫人,是走投无路了,才想着人间治不了我的病,就去东北仙域求药。”
“听说东北白家家主为人吝啬,从不肯为外人赐药。找他求药,得献上足够的金钱与让他满意的礼物才成。”冥王轻描淡写说。
商辛笑笑:“是啊,所以灵儿并未能求到白家主的药。”
冥王从自家闺女手里接过空的饮料杯,将自己的这杯饮料递给闺女:“前段时日,东北白家似乎在办喜事。是白家主又娶新人了?”
苏灵儿愣住,顿时局促的脸色发白。
商辛迷茫回应:“这事,我倒是不晓得。”转头问苏灵儿:“灵儿你过去的时候,听说了吗?”
苏灵儿哽了哽,心虚地放下筷子:“我、我没……”
我见苏灵儿回答不上来,就好心开口给她解围:
“她知道这事,我们过去那几天,白家主要娶第十八房小妾的消息整个东北已经人尽皆知了。
来参加婚宴的各地客人都被安排在仙域酒店暂住,连新娘子更是在仙域酒店出的门。
但就因为新娘子住在仙域酒店,所以酒店的安保工作做得很严密,我们没有去白家参加喜宴的请帖,连新娘子的面都没有见过。
灵儿原本是想等白家喜事结束后再去求见白家主的,谁知道白家出了变故,我们陪小白解决完他家的事,灵儿就也回去了。”
“这样啊。”商辛勾起唇角,低头思忖片刻,轻轻道:“难怪灵儿回去没有和我提起这个八卦,白家出了事,那位新夫人又该何去何从呢……”
小白扶额道:“当然是从哪来回哪去啊,人家本来就不是自愿嫁给老东西的。”
商辛给魂不守舍的灵儿夹了块红烧肉,轻笑笑:
“也对,那位新夫人肯定也是个傻姑娘,有不得已的苦衷,才不得不委屈自己,嫁给那样一个糟老头子。”
灵儿埋头啃着红烧肉,忍不住糯糯嘀咕:“她又不是真嫁……”
商辛深深看了她一眼,无奈地笑叹一口气。
这反应……商辛该不会已经猜到白家主的第十八房小妾就是他媳妇了吧!
先前在仙域酒店,昙娘还说他是个醋坛子来着。
哎,灵儿回去怕是免不得要接受一番审问,再被商辛好好收拾一顿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商辛这性子已算情绪稳定,温柔讲理的了。
要是换作我背着帝曦跑出去给别人当小妾……哪怕是演戏,帝曦也会立马把我扯回屋教训一通。
这顿饭,他压根不可能安生吃完!
冥王拿纸巾给自家娃擦了擦腮帮子上的油渍:“你们夫妻俩以后,有何打算?”
商辛默默握住灵儿的手,
“若是有幸能痊愈,能摆脱这天命……还是想带灵儿回冀州归隐。
这些年,灵儿跟着我受了太多苦。
我想好好补偿灵儿,再安心和灵儿生下几个儿女。
这辈子,我只想守着妻儿安稳度日,再不要这人间的权势富贵,不管这人间的是是非非。”
“也好。”冥王仗义道:“那本王便祝你们夫妻,早日如愿以偿。”
饭后,苏苏带着小暖暖在桃树下的玩陀螺。
冥王站在院子里陪帝曦说话,我则捧了盘樱桃当饭后甜点,坐在小板凳上吹风。
“我这个女儿很乖,也吃了很多苦。她母亲怀她时,本王未能守在她们母女俩身边,本王甚至、连她的存在都不晓得。
她一出生就被人间那些邪道术士抢走,她母亲拼了命地保护她,也没能留住她。还因此受了刺激,失了忆,忘了本王,忘了她。
她尚在襁褓,便被那些邪道断了仙骨,损了仙根,还差点丢进炼丹炉炼成了仙丹。
好在她命不该绝,后来辗转流落到民间的孤儿院……可偏偏她体内流着造化神家族的血,以至于她自幼就能预见一些不好的事。
这里是人间,太多凡人愚昧无知,灾难来临前的吹哨人,是不会被视为救命恩人的,反而会被视作灾难的诱发者。
便因为她能预见每个人的死亡,每段时间的不幸,她身边的人疏远她,将她视作怪物。
分明是她救了孤儿院的院长一命,可孤儿院院长却反手将她锁进小黑屋,用针线缝住她的嘴巴。
那么多黑夜,她一个人窝在黑屋里哭,饿得吃墙缝里的草……
那些人不许她上学,不让她读书识字,不许她开口说话。
本王找到她所在的孤儿院时,那个女院长还敢当着本王的面撒谎,隐瞒她的下落,执意要把另一个穿着干净新衣服的女孩冒充她推给本王。
可本王,怎会认不出本王的血脉。
本王原本只以为是那个女院长财迷心窍,才故意用别的孩子欺骗本王,本王、差一点就走了。
幸好本王转身离开的前一秒,感应到了暖暖微弱的气息。
本王踹开柴房的门,从角落里找到暖暖时,暖暖已经被饿晕过去了。
本王把暖暖搂进怀里……六七岁的孩子,瘦成了皮包骨,体重还没有三十斤。
这孩子打小就灵性强,看见本王的第一眼,只是趴在本王肩上迷迷糊糊地说了句,你怎么才来……”
说到此处,冥王不觉红了眼眶,深呼吸,道:
“本王告诉她,本王是她父亲,她很快就接受了。
她妈妈不认她……她也没闹。
刚接回家的时候,胆子小的像只猫。
黑白无常那段时间也不工作了,成天领着她在外面玩,这才让她慢慢变得,像个正常孩子。
本王以为,孩子接到身边,就可放心了,谁知后来还是百密一疏,这孩子被仇家抓走……虐杀身亡。
她母亲冒着走火入魔的风险,才把她救回来。
救回来后,本王却发现,这孩子身上有股随时会失控的力量,这股力量很强,若是不能化解,不但会祸及冥界,她自己也会没命。
本王将她送去冥界,想借红莲大阵,炼化她体内那股力量。
但,本王关了她半年后,却发现,哪怕冥界那边有酆都大帝与后土两口子照应她,守着她,她离了本王与夫人,也愈发沉默寡言。
加上没多久,她弟弟出世,冥界有好事者吓唬她,说本王与夫人不要她了。
这孩子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是愈发抑郁。
后土见她一天比一天吃的少,就把孩子送回了阳界。
我和栀栀也觉得,我们已经亏欠这孩子太多了,再将她关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怕是会毁了她。
我们把她留在了身边,这孩子终于状态慢慢好了起来。
只是本王当初的决定还是失策了,本王把她关起来,可本王却忽略了这孩子幼时的经历……
虽然失忆了,但有些恐惧还会刻在骨子里。
本王那样做,反而再次刺激了她。
加之她体内那股力量作怪,直到如今,她在被一些特殊场景刺激到后,还会出现元神暴走的情况。
每次发作,都又哭又闹,还有自残倾向。
她在殷家的叔叔和姑姑至今还隔三岔五带她去心理医生那里做心理辅导。
若本王……当年早点找到她,再把她保护好些,她或许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暖暖体内流着造化神家族的血,造化神家族的后代,都命中多舛。
何况,她还是你和造化神的女儿,经受的磨难,自然要多点。”
帝曦浅声安慰:
“孩子有孩子的路要走,你这个父亲再操心,也是徒劳。
不过,我相信这孩子会平安无事的,她身上,福报大,灵气重。”
冥王回头看了帝曦一眼,“那便承你吉言。”
我坐在小凳子上,听着暖暖的故事一阵唏嘘。
小小年纪就经历这么多,真让人心疼。
正想把暖暖和苏苏喊过来吃殷桃,北璃月忽然将一把漂亮的小银锁垂落进我的视线里,叮叮咣咣晃了晃,“咋样,好看吗?”
我赶忙伸手接住小银锁,看着锁面上雕刻精美的双蛇莲花图案,锁下还坠着三枚可爱的小铃铛,欢喜道:“你买回来了?好看!”
北璃月弯腰蹲下,
“你交代我的事我肯定给你办得妥妥当当!
我去银店问了,里面的销售员说送七八岁小孩子最合适的银器就是长命锁。
暖暖现在戴大人银镯子太成熟,戴小孩银镯子又太幼稚。
而这长命锁,从小戴到大都没有问题!”
“行,我就知道你眼光最好!”
我拎着小银锁再晃晃:
“不过,这银锁上面为什么是两条蛇?
常见的长命锁上不应该雕莲花祥云,或者龙凤呈祥,鲤鱼童子吗?”
北璃月咳了声,清嗓子解释道:“这不是寻常蛇,这是上古二圣,伏羲女娲!”
我点点头:“哦!难怪!”
北璃月道:
“伏羲大神是人皇,女娲娘娘是人母,这两位都有保佑孩童长寿的属性在。
这种图案的长命锁人间不常见,仙妖两界见得多。”
我豁然开朗:“这样啊!”抬手拍拍北璃月肩膀:“好哥哥,还得是你!”
北璃月被我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搓搓肩膀嫌弃道:“咦——你还是骂我两句吧!这么喊我我浑身不得劲!”
我无奈摇头:“瞧你这点出息。”
拎起银锁满意的再检查两遍。
“二姐,樱桃!”苏苏牵着暖暖过来找樱桃吃。
我昂头应了声:“在这……”
话音刚落,食指陡然一痛,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还挺疼!
我慌张低头,正见到指腹一滴血落在手里银锁的双蛇图案上……
很快,血就被银锁吸收了。
这锁……会咬人?
我拿起锁再次仔细查看,结果,让我捉摸不透的是……
银锁表面没有任何可以划伤人的地方,而我的食指上,也根本没有半点伤痕。
难道,是我眼花了?
再三确认银锁没有问题,我的手指头也没有问题,有问题的可能是我脑子后,我才放心把银锁戴在暖暖脖子上。
“好漂亮的银锁!”暖暖开心道。
我摸摸暖暖的小脑袋瓜子:“姑姑送你的见面礼!”
冥王与帝曦闻声回首,北璃月站在边上,悄悄冲冥王比了个剪刀手……
片刻,冥王威仪道:“你送了本王女儿一件礼物,本王,也回你一件。”
说完,抬手用神力化出一枚绽着金光的粉色鳞片。
“五年前,有人用这枚鳞片求本王帮他办件事,你流落到京城的这片鳞,本王今日便物归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