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柔还在气头上,听了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用膝盖猛撞江墨川胸口,咬牙切齿道:
“现在说这些,是为了让我以后心甘情愿伺候你这个废物吧!”
“还我想要什么你都给我……现在的你,能干什么?”
“早知你这么废,这么不顶用,当初……我就不该和风萦抢你这个蠢货!”
“胡玉衡沈沐风他们,哪个不比你强!”
“我真后悔,当初,我就该和胡玉衡谈的!”
“也好过,和你偷偷摸摸四年!好不容易嫁给你,一点福没享到,还要被你这个蠢货拖累!”
江墨川拼命搂着风柔双腿卑微道歉:
“对不起柔儿,我以后再也不让你失望了,柔儿,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重头来过……”
风柔崩溃大骂:“呸,谁要和你这个浑身烂肉的废物重新来过!滚!”
然而就在此时,幻境里的黄河边上,突然出现了两个七八岁小女孩身影……
一个穿得破破烂烂,一个穿得大红大绿。
穿着破衣裳的小女孩跟在一身新衣服的女孩背后,委屈祈求:“堂姐,那是我爸妈给我的镯子,你能不能还给我……”
搂着风柔的江墨川瞬间被女孩的柔弱嗓音吸引去了目光……
看见后面那个年纪小些的怯懦女孩,江墨川一眼便认了出来:“柔儿……”
可接下来,那个小女孩抓住前面女孩的衣角,又怯生生地喊了声:
“堂姐,镯子还给我好不好,我用别的东西和你换……那是我爸妈留给我的遗物。”
岁数大些的女孩一把推开小女孩,骄纵跋扈地挑眉恶狠狠道:
“就不给!我就是喜欢这只银龙双响镯!
镯子已经套在我手上了,别想让我再摘下来!
你再缠着我,我就回去告诉爸妈,让爸妈再狠狠打你一顿!”
小女孩委屈低头,瘪了瘪嘴,伤心得无声掉眼泪。
“堂姐、遗物、双响镯……”
江墨川神魂不安地陡然松开风柔,时至今日,才恍然大悟:
“救我的、是妹妹……不是姐姐。是萦儿,不是柔儿!双响镯,是姐姐抢妹妹的……错了,都错了!”
我扫了眼跌坐在地上,濒临崩溃的江墨川,抬手用法力,隔空将风柔腕上的镯子取了回来。
“本神还要多谢你,替本神戴着这只镯子,挡了十几年的灾!”
风柔啊风柔,抢别人的东西,迟早要还的。
抢了江墨川这个魔鬼……
就准备承受这个魔鬼双倍的反噬吧。
江墨川可不是什么好人。
爱之让其生,恨之,定会让之生不如死。
我懒得再看江墨川悔断肠与还没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风柔打嘴炮。
拉住帝曦的手,带着琉璃阿乞迅速进了下一个世界。
又穿过两个世界后,我和帝曦撞上了被幻境迷惑的风震野……
那个世界的灵山脚下,一头银色母虎正卧在山洞里舔舐怀中幼崽湿漉漉的皮毛。
一头黑虎从洞外慢吞吞走进来,满目疲倦:“灵山,又要选山神了……按老规矩,咱们这次,还是提前半年离开。”
母虎慈爱地用爪子护紧怀中那窝小老虎,
“灵山每回选山神,山脚下就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灵山,明明是佛门圣地,那些和尚成天吃斋念佛,嘴里喊着不杀生,可事实却是,灵山哪次的尸横遍野,不是那群光头和尚导致的!
他们是不杀生,可他们只是不亲手拿刀,他们只需要把刀递过来,自有替他们杀生之人……”
“佛门圣地……呵,当年,咱们的先祖不就是被这四个字给骗来的。
原以为来了灵山,有了在山脚生根修炼的资格,就能参透佛理,走另一条捷径成大道。
然,这些年,咱们听着山上的诵经佛号,就像是在背天书,咱们连灵山的半山腰都上不去,更遑论修佛了。
那些光头们,怕就是在防着咱们参悟那些佛理,防着咱们靠他们修成正果。
当初,嘴上说得好听,灵山脚下的动物只要一心向善,佛家每年都会派人来讲经,派沙弥下来发放经书供咱们学习……
可从我百岁那年开始,那些讲经的佛家菩萨罗汉就没有再下来过。
每年发放的经书,都是残缺不全的。
要么是中间少一段,要么是没有最后那两页。
他们啊,也就欺负灵山脚下的这群家伙不认识梵文,只会看翻译本。
翻译本呢,更过分,有些和梵文原意根本就是八竿子打不着。”
“那些家伙们心眼最多了……
天霸哥,咱们、要不然,还是去投奔孩子小姨吧。
孩子小姨在昆仑神山修炼,前几天给我写了信,说昆仑神山那边不排外。
昆仑的主神西王母娘娘还特别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昆仑神宫也每年都按时给山下的灵物们发放仙丹,还会派专神下来考察灵物们的修炼情况。
虽然昆仑那边生灵多,升仙名额少,竞争力大,但近百年来好歹有五个真得道飞升的……
咱们在灵山生活了三千年,别说成佛了,就是被上面的小沙弥点化的,都没有出现一个。
加上,这几任的山神,越来越差劲了,上任山神才被选上五百年,就死在了天劫之下,今年又要选山神……”
黑虎看向孩子们的眼神愈发慈爱,无奈摇头:
“灵山住着的这群家伙,他们需要山神,需要一个,能为他们擦屁股解决肮脏事……能替他们双手沾血的山神。
偏偏,大家都看不透,以为当山神就是成正果。
可当了灵山的山神,就要一辈子和灵山绑定。
灵山的升阶规则和天庭的规则不一样,哪怕顺利做上灵山山神,这辈子,或许也就止步于此了。
还得替灵山担着风险,就像上任山神的那场天劫,上任山神可是为了灵山,才去屠了灵蛟一族阖族的。
山神是灵山的山神,可灵山,也不能脱离三界的掌控,山神被灵山的规矩制度压着,上头还有天道的管控,哪怕是替灵山屠杀生灵,天道也不会放过他……
然而,不拼命竞选山神,在灵山这个地方,极有可能永生永世都出不了头。
这就是个死循环啊,想抓住出头的唯一机会,就得当山神,当山神就得帮灵山干那些肮脏事,肮脏事干多了,就会引来天道惩罚。
所有人,都在赌那一丝丝侥幸……
晴妹你说得对,灵山这个地方,的确已经不是久留之地了。”
银虎抬起爪子,放在黑虎的爪背上:
“那咱们收拾收拾,这两天和邻居们打声招呼,搬去昆仑。
昆仑,可没有不让吃肉的规矩。
等在昆仑落了脚,扎了根,确认昆仑的生存环境比灵山好,咱们再写信给这些老邻居,让他们也搬过去。”
黑虎伸舌头给银虎舔了舔额头:
“嗯,晴妹,这三千年来,你跟着我辛苦了……
从前咱们恪守佛门清规,结缘三千年都没有孩子,如今,咱们都已经慢慢放下了,咱们也有了咱们的宝宝……
得为孩子们的未来考虑了。
晴妹,等去了昆仑,咱们也试着过凡人男耕女织的生活。”
银虎闷笑一声,歪头靠在黑虎身上:
“我还是更喜欢,像现在这样,用原形和天霸哥相处。
到了昆仑,咱们可以自由奔跑在天地间,跑累了,我就靠在天霸哥怀里睡一觉。
去更广阔的天地也好,还能每天带这些孩子出门溜溜。
佛门规矩多,不让灵物们在灵山脚下折腾出动静,连大声欢笑都不许……
我们已经多久,没呼吸到自由的空气了。”
“快了,很快就结束了。”
一黑一银两只老虎搂在一起,中间夹着五只毛发颜色不同的小老虎。
然而,变故来得极快。
一日银虎正卧在洞里的柴火堆旁给孩子们喂奶,一头大黑熊突然闯进了银虎两口子的山洞——
“晴晴,不好了!外面乱了!到处都在争山神,山南边的那头野狮子发了疯,为了抢山神身份,已经咬死了半座山的灵物了!
你家天霸、刚才为了救好兄弟花豹子,也、遇难了。被那头野狮子咬住脖子,吸干了修为!
那头野狮子似乎尝到了虎妖体内修为深厚的甜头,正往你家洞穴这个方向赶!
晴晴,带着你的五个孩子,快跑啊!”
银虎听闻噩耗趴在地上怔愣了很久……
“天霸哥……”半晌,银虎才消化完大黑熊送来的所有信息,顷刻泪如雨下。
银虎顾不上悲伤,将还在熟睡中的五个孩子丢背上四个,衔在嘴里一个。
卯足了劲朝洞外跑去,带着孩子们拼命往灵山之外逃……
然而,厄运还是降临在了这一家头上。
银虎没逃出去,半路被野狮子给追了上,撕咬成了重伤。
银虎五个孩子,也在争斗中被野狮子生吃了三个。
为了护住剩下两个孩子,银虎散尽毕生修为,吊着一口气,将两个孩子叼去了安全地方,用荆棘藤埋起来。
“震野……爹娘不在了,你要保护好自己的妹妹……震野,活下去。”
小橘虎瞪大圆溜溜的双眼,亲眼看着母亲在自己面前断了气,尸体化作灰烬被风吹散……
琥珀色的眼眸愈发湿润。
“娘——”
“阿娘,你回来,阿娘,别丢下我和妹妹……”
“阿娘!”
奈何祸不单行,银虎的死亡并没有让野狮子放弃追杀她的幸存崽。
后面那几天,风震野带着他的小黑虎妹妹四处躲藏。
“妹妹,哥会找到离开灵山的方向!我们听爹娘的话,去昆仑。”
“去昆仑,就不会有选山神了。”
“不选山神,山里就不会有斗争。”
“我们的亲人、朋友,就不会死了……”
“该死的家伙们,口中念着善哉善哉,却定下只有打败山中所有灵物才能当山神这种逼我们自相残杀的血腥规则——”
“我恨那头野狮子,更恨灵山之上的那些怪物!”
“他们出了家,六根清净,就不许我们也有爹娘兄弟!”
“我讨厌灵山,讨厌那些秃头,讨厌山里的血腥味……”
“妹妹,我一定能带你逃出去……”
只是,让他千算万算没算到的是,他那么努力的保护妹妹,却趁他出门觅食,偷偷跑出了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绝佳藏身地……
他找到食物回去喂妹妹,才发现妹妹不在石洞里。
再见到妹妹时,妹妹已经被野狮子啃住了脖子。
鲜血直流。
“哥,救我啊……哥——”
“哥、都怪你!是你偏要把我一只虎留在石洞里,是你害了我!”
“哥,你为什么要走,你为什么不带上我一起出去觅食?”
“娘让你保护我,你就是这么保护我的?”
“哥,我恨你,我恨你——”
野狮子双目赤红,一口咬断了小黑虎的脖子。
妹妹的血,溅了他一脸……
“妹妹,我不是有意的……我没想害了你……”
“妹妹,哥错了,哥再也不把你一个人留在山洞里了。”
“妹妹,对不起、对不起……”
“妹妹,别走,别死!”
“娘、我对不起你……爹,震野对不起你们。”
“震野没有保护好妹妹,震野……不配活着!”
“阿爹,阿娘,震野好孤独。是不是死了……就能和阿爹阿娘还有兄弟姐妹们、团聚了。”
“妹妹,别恨我,别恨我……”
风震野崩溃的捂着脑袋打算一头撞死在石壁上赎罪时,阿乞眼疾手快的一张灵符贴在了风震野后背上……
风震野脊背一僵,一缕黑气瞬间从风震野体内窜出头顶——
“你要是真死在这里,非但见不到自己的爹娘兄弟姐妹,还会被阴邪之力吞噬,神魂永远被困在这里,成为这个虚幻世界中丧失理智的杀人机器!风震野,快醒醒!”
风震野被阿乞几声呵斥惊醒,慌忙转身,看见我和帝曦,顿时尴尬地抬手挡住泪湿双眼:
“小萦大王……我我我、是这个阵法太凶悍了!不是我定力弱!”
帝曦无奈叹了口气:“行了,都过去了,我们继续去阵心找胡玉衡他们。”
风震野擦擦眼泪跟上:“好嘞大王!”
路上,我好奇问风震野:“你后来,是怎么当上灵山山神的?”
风震野拍拍袖子上的褶皱,佯作漫不经心:
“我、把那头狮子咬死了。
那头狮子已经害死了太多灵山脚下的生灵,活下来的动物们以为我比那头野狮子还厉害。
为了自保,纷纷拥护我为新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