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首长拿过来证据和供词,表情严肃阴郁着快速扫视完。
他越看脸上的表情就越是冷沉,看到最后,气得狠狠合上文件,胸膛又猛地起伏了一下。
陶首长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心脏时不时传来的钝痛感,抬手拍了拍江秋野宽阔结实的肩膀,缓出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
“江团长,这次的事情你做得很好,证据和供词也准备的很齐全,我没有任何疑惑的地方。”
“你没有因为犯事的人是我亲侄女,为了讨好我选择帮忙包庇她,而是按照国家的法律法规,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绝不姑息任何一件违法犯罪事件,是正确的选择,无愧于你身上这身军服。”
江秋野:“陶首长,您言重了,我也只是做了自己这个职位上应该做的事情。”
陶首长点点头,顿了下,回头又恼火地怒瞪了眼哭的惨兮兮还在不断拼命挣扎的陶红棉。
他气得不打一处来,抬手直接狠狠将手里的文件砸到她脸上,给她脸都划破皮了,流出好多血来,怒吼道。
“畜生,看看你都做了什么好事!”
“你、你这个孽障,自己犯下的错误,就自己一个人好好承担责任吧,这回我是不会再保你的,你也别想着让家里那位老爷子保你,我告诉你,这回就是天王老子来的,你也得接受处罚!”
陶红棉:“呜呜呜!”
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脸上被文件刮得火辣辣的疼,身上也被粗绳摩擦着哪哪都疼得厉害。
她听见陶首长这样训斥自己,眼看着狡辩无望,自己这回是真的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受到惩罚。
陶红棉哭着呜咽着,眼睛里面迷茫一瞬,然后心里陡然产生巨大的惶恐不安,无法想象自己万一真被送去强制下放该怎么办,她根本就忍受不了乡下农村的日子,更不乐意去地里天天顶着大太阳干粗重的农活!
陶红棉又嗓音凄厉的呜咽了声,叫的跟只乌鸦一样嘶哑难听,拼命挣扎了下,从小到大也是生平第一次,心里突然产生了点后悔的情绪。
不过她现在后悔也晚了。
失去陶首长的保护,证据又确凿,审讯流程非常迅速,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就把这次军区恶意造谣事件真正的罪魁祸首,也就是陶红棉,抓起来认罪伏法。
她被审讯的时候倒是也想过要狡辩。
不过陶首长也了解她的性子,死到临头都嘴硬的人,不见棺材不落泪。
陶首长就冷着脸下了死命令,不用给他面子,审讯的时候直接上手段,不要留情!
陶红棉看着审讯人员搬出来的那些个审讯工具,直接就脸色惨白,差点没有直接吓死过去,吓得当场就尿裤子。
她也就彻底歇了狡辩的心思,面如死灰地把自己做过的事情一五一十都老老实实的交代出来,供认不讳。
相关人员针对她这回造成的恶劣影响,判决也很果断。
和黄英一样。
先被送去禁闭室关一个星期禁闭,好好写检讨反思,然后等着中秋文艺汇演结束的时候,当着军区所有人的面当场念出来挨批斗,再被押去乡下农村,接受强制下放,参与劳改。
陶红棉听说完自己的处分以后,身上还穿着被她自己尿湿的裤子,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干不干净、体不体面了,直接就两眼一黑,绝望地当场晕了过去。
陶首长担心她是装晕想要去医院拖延处分时间,也很不留情,直接让警卫员给她送到禁闭室里,亲眼看着她被关进去,再请的医务人员进去帮忙给她看看。
等着做完这些以后。
陶首长深深吐出一口气,表情晦涩难辨,心情也有些复杂。
“首长。”
江秋野身姿挺拔笔直地站在他身后,瞧着陶首长像是一夜之间苍老十年的背影,眸光微沉,想了想,语气恭敬地说道。
“这回辛苦您了。”
大义灭亲,也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如果谁都能像陶首长这样迷途知返,舍得对自己犯错的亲人下狠手,让他们老老实实接受处罚,绝不姑息包庇,世上说不定就能减少很多不公平的事情。
但这又是后话了。
陶首长沉默了下,心脏还是时不时的一阵阵抽疼。
他站在夜色里,眺望着远方,狠狠拧起眉头,背对着江秋野,语气有些沧桑疲惫,缓声说道。
“江团长。”
“你这回事情处理的不错,回头按照部队里面的规定,该怎么给你记功就怎么记功。”
“不过……有件事情我还是需要提醒你一下,回头你也跟你大哥说一声,指不定将来有用。”
陶首长顿了下,神色忽明忽暗的,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那张沧桑疲惫的脸庞,表情越发无奈了些。
“这回我选择不包庇红棉,让她接受处罚,但我家里的老头子可不乐意。”
“他原本就护犊子得厉害,如今年纪大了,什么都不在乎,就记挂着家里几个年轻的小辈。”
“咱们这回处罚红棉,可是狠狠给他老人家得罪了,他老糊涂了,是非不分,退休在京城里面待着养老,虽说如今不管事,但毕竟当初也是从军区首长这个位置上退下来的,人脉关系都还在。”
“你现在狠狠得罪了他,将来要是有机会能够晋升到中央的话,保不住会被他狠狠报复,当然,我说这个你也不用太害怕,这都是不一定的事情,我这边也会尽量帮你和老爷子好好解释,让他接受是红棉做错事的现实。”
“我就是给你提前打个预防针,让你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儿,知道自己在京城里面得罪了哪个大领导,万一将来真的……唉,算了,呸呸呸,我也不乌鸦嘴,但愿是我多想吧。”
陶首长交代完这些,又重重叹息一声,有些愧疚地说道。
“江团长,抱歉啊,有些事情我也是有心无力,老爷子性子强势的很,在家里说一不二的,还就喜欢认自己那一套死理,听不进去别人劝,其实我们这些家里人也头疼,实在是拿他没有办法。”
“你回去跟你大哥也说一声吧,你跟你大哥好好干,将来都是有可能晋升到中央的,老爷子要是真看你不爽,大概率也会连累你大哥一起连坐,被他记恨盯上,总之,你们兄弟两个以后都小心些吧,要是真有什么事情,我肯定是会无条件站到你们这边的。”
江秋野:“……”
江秋野沉默着听完以后,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他心里一瞬间闪过很多想法和杂念,最后到了嘴边,也只剩下一句恭恭敬敬的。
“好,我知道了,首长,谢谢你的提醒,我会告诉我大哥的。”
陶首长闻言,眸光微闪,回头定定看向他,沉默下来,也没说话。
夜里有微风吹过,掀起两人身上的衣角。
一切,尽在不言中。
江秋野稍稍侧开身,做了一个恭敬的“请”的手势,笑了笑,想要缓和下严肃又沉默的气氛。
“陶首长,今天也晚了,你既然回不去,不如好好歇歇吧,我请你来家里吃顿饭?”
“你也来尝尝我和我媳妇的手艺,要是喜欢的话,我和我媳妇可以做点京城地方菜,让您也尝尝味儿。”
陶首长闻言,严肃冷沉的紧绷表情也稍稍缓和了些,朗声笑了笑,抬手拍了拍江秋野宽阔结实的肩膀,刚要开口说道。
“江……”
“噗”的一声响。
陶首长突然脸色惨白,捂着心口,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来,然后猝不及防就两眼一闭,直直往后栽倒在地,晕了过去。
“陶首长!”
江秋野一惊,急忙想要去扶他。
“首长,首长!”
江秋野满脸焦急地看着陶首长晕厥过去的模样,瞧着他牙关紧咬,嘴角鲜血直流,心里陡然一惊。
他来不及多想,直接就给陶首长整个人背起来,然后拔腿就往军区医院跑。
……
军区医院里。
“来人,快来人,快来人啊!”
江秋野背着陶首长拔腿就跑进医院里面,语气焦急地高声喊道。
“来人,医生呢,首长晕倒吐血了,赶紧把他送到急救室里抢救!”
江秋野嗓门大,一下就给医院里面值班的人都喊出来了。
好多人乍一看见他背上背着的晕厥吐血的陶首长,都吓了一跳,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还是叶以柔,急忙匆匆换上白大褂,从值班休息室里面跑出来,蹙起眉头,表情严肃着安排说。
“都傻愣着干嘛,赶紧抢救啊!”
“护士呢,快去喊其他外科医生来急救室做手术,准备测血型输血。”
“江团长,麻烦你把首长背到急救室里面,跟我过来!”
情况紧急,也顾不上那么多规矩。
给人先送到急救室抢救要紧。
江秋野点点头,急忙迈开两条修长的大长腿,跟着叶以柔跑到急救室,给人送进去,然后自己再出来。
其他要来做手术的医生也陆陆续续赶到,急救室的门被重重关上,与外界隔绝一切。
江秋野阴沉着脸站在急救室外面,心脏突突跳得厉害。
他想到陶首长刚才对自己的警告,前脚陶红棉要被送去强制下放,后脚陶首长又发病被送去急救室里面做手术,生死不明。
江秋野狠狠拧起眉头,想到远在京城里的那位陶家老爷子,一时就有些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