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婚姻登记中心,人出奇的多。
江莱看了一眼黄历,也不是什么好日子,为什么这么多人。
她忽然想起,是离婚,要什么好日子。
她比贺谨予先到,去拿了号,把号码纸拍照发给他。
他短信回复:【路上堵车,迟到一会。】
她打字:【没事,前面还有好几对。】
出奇的平和。
又等了十几分钟,在前面还剩下两对的时候,贺谨予来了。
他一屁股坐在她身旁的空位上,也不看她,淡声问:“证件都带了吗?”
江莱点点头:“都带了。你带户口本了吗?”
“带了。”
“照片呢?要专门拍的。”
“拍了。”
他低头翻看手里的离婚协议等文件。目光落在财产分割那一行上,停了许久。
“岚廷那个房子,你要吗?我可以过户给你。”
“不要。”简短而干脆。
“那个房子买来的时候一千多万,我把钱转给你。”
江莱没接话。
等候区都是申请离婚的夫妻。大部分都很平静,不说话。
坐在江莱后面的一个男的,不知怎么搞的,小声地啜泣起来。
贺谨予回头看了那个男的一眼,眉头皱了皱。
江莱觉得这真是折磨,她想换个地方坐,可下一对就是她和贺谨予了。这时候换位置,他会以为她心理承受不了。
江莱对自己说。再忍忍。
身后那对夫妻小声说话。
男的问:“以后我想你了怎么办?”
女的说:“你别想。”
男的哭了:“家里的东西全是你买的,看见就会想。”
女的说:“那你全换了。”
“看电视也会想,听歌也会想。回忆怎么换?除非我换脑子。”
女的不说话了。
江莱真有点如坐针毡。她垂下眸光,不经意瞟到身旁的贺谨予。
她发现他双手放在腿上,攥得紧紧的,手筋都凸起来了。
正在这时,喇叭叫了她取的号。
江莱起身,匆匆走向窗口。贺谨予看着她的背影,缓缓站了起来。
两个人分开被领进不同的房间。
登记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检查确认资料齐全后,例行公事地问问题。
“你叫什么?”
“江莱。”
“自愿离婚的?没有人逼你?”
“自愿的。”
“离婚协议书看过吗?上面的条款都同意?”登记员翻着打印好的协议,一行一行看。
“看过。都同意。”
登记员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在电脑上敲了几个字。
“冷静期知道吧?申请之后30天,任何一方不想离了,随时可以来撤回。如果30天后你们不来领证,就自动作废了,要重新申请。”
江莱愣了一下。冷静期其中一方可以撤回?这倒是她没想到的。
“清楚了吗?”登记员又问了一遍。
“知道。”江莱硬着头皮回答。
“好,在这签个字,按个手印。”
江莱接过笔,在《离婚登记申请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旁边的隔间,登记员也问了贺谨予同样的问题。
他回答的速度,比江莱要慢一些。
红章落下,申请生效,30天冷静期倒计时开始。
江莱收齐资料,站起身,走出登记中心。
在门口,贺谨予赶了上来。
“我的车在停车场,我送你?”他问。
江莱摇摇头,“我打车走。”
他看着她,戏谑地说:“不是有很多人追你吗?怎么,一个都不能来?”
江莱淡淡道:“这日子晦气,不宜出门,”
贺谨予眸光一冷。
江莱问:“岚廷那边还有我的东西,大门密码没换吧?”
他动了动唇,声音很轻,“没换。”
“那我找天回去搬东西。”江莱淡淡说。
贺谨予在她身边站了一会儿,两人无话,他没说再见,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江莱等他走了,才穿过斑马线。
马路对面是一个小公园。盛延洲站在公园门口,手里牵着Nemo。
他远远就看见她了,一直注视着她走到自己面前。
“办好了?”盛延洲温声问。
江莱点点头,声音轻了:“还有三十天冷静期。”她叹了一口气。
盛延洲把Nemo的绳子递给她,“去散散步。”
他们沿着公园的小路慢慢走,树叶从头顶落下来,
江莱看着脚下的小路,轻声感叹道:“我没想到,事情会以这种方式告一段落。”
“以这种方式平和地画下句号,这是你的福报。”盛延洲说。
江莱笑着转过头,看着他,眉眼弯弯:“你才是我的福报。”
话一出口,她愣住了。
本来是一句玩笑话,听起来却真得不能再真。
盛延洲看着她,眸色一点点加深。
Nemo在他们脚边绕来绕去,绳子在两个人之间轻轻晃。
“既然我是你的福报,”他顿了顿,“那你以后每天都要陪我遛狗。少一天也不行。”
江莱没有接话,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公园里有人推着小车卖棉花糖,在阳光下像一团团彩云。
盛延洲停下来,买了一个粉色的,递给她。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江莱噘着嘴说。
“大人可以是小孩,小孩也可以是大人。”他说。
江莱接过去,咬了一口,棉花糖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
又走了一会儿,江莱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方觉夏的号码。
江莱没多想,挂断了。
盛延洲问:“你通讯录怎么有她的号码?”
江莱叹了口气:“前两天,这个号码打过来,我以为是快递就接了,没想到会是她。”
她顿了顿,“她约我出去聊,我找了借口婉拒。这会儿又打过来了。我猜,方阿姨并不知道女儿介入了别人的婚姻,看她的样子,挺震惊的。”
“你是对的。贺谨予和沈汐月的因果,让他们自己去纠缠。”盛延洲淡淡道。
江莱仰头看着他:“是啊,我就快自由了。以后贺谨予的事,都与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