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谨予站在窗前,看着对面山坳里那座农庄的灯光。
那应该就是江莱那个朋友家里的农庄。
宋寄章走到他身边站定,看着窗外:“在想什么?”
“我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贺谨予声音闷闷的。
宋寄章扫了他一眼:“真的?”
贺谨予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宋寄章叹了口气:“老实说,我看不懂你。从你以往的表现看,我以为你早就想和江莱离婚了。”
贺谨予愣住:“我什么时候表现出想和她离婚的意思?”
“难道不是吗?你身边每一个人都这么认为,恐怕连江莱也是这么想的。”
贺谨予盯着宋寄章,一字一句:“为了不用离婚,我花了七位数请最好的律师。”
宋寄章无言以对。
良久,他叹了口气:“谨予,说老实话,你在感情上挺幼稚的。”
贺谨予的下颌线猛地收紧,他突然转身往外走。
宋寄章跟上来:“你干什么去?”
“我过去找她。”贺谨予阴沉着脸说。
宋寄章拽住他:“夜里走山路?从这里到那里,有的地方不通车,夜里走很危险。”
贺谨予甩开宋寄章的手,单手插兜往外走。
宋寄章叹了口气,继续跟上来:“我跟你一起去。”
贺谨予扫了他一眼。
宋寄章说:“我和江澍江莱关系不错。你需要一个能帮你牵线搭桥的人。”
贺谨予的目光软下来,停顿了一会儿,温声说:“寄章,谢谢你。”
“谢什么,自己兄弟。”宋寄章拍了拍贺谨予的肩膀。
两个人各自用背包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带上手电筒和卫星电话,出发了。
***
郑笈家的农庄窝在山坳里,门前一片水泥坪,头顶扯了两串户外灯,暖黄的光映着旁边几棵老荔枝树。
Nemo趴在树下,尾巴慢悠悠地扫着地上的落叶。
郑笈从厨房里搬出一排瓶瓶罐罐,在折叠桌上码开。
“烧烤汁这种东西,外面买的都是科技与狠活,”他拿起一只不锈钢盆,往里面倒生抽,“要自己调。生抽打底,蚝油提鲜,再来点蜂蜜。”
“蜂蜜?”江莱凑过去。
“信我。刷上去烤,表皮焦脆带甜,比外面烧烤摊强十倍。”他把盆推到她面前,“你尝尝,不够咸再加鱼露。”
江莱拿筷子蘸了一点,品了品,眼睛亮了。
坪的另一头,盛延洲和江澍蹲在一个半人高的炭炉前面。
江澍鼓着腮帮子往炉膛里吹气,一股浓烟窜出来,呛得他别过脸去。
“你这样不对。”盛延洲把报纸揉成团塞进炭堆底下,又架了几根细树枝,“先引火,再上炭。”
“就你能。”江澍把火钳往他手里一塞。
盛延洲接过火钳,把炭块重新码了一遍,又低下头去,往炉膛里吹了几口气。火星子蹿起来,火苗顺着炭块的缝隙往上爬。
“行了。”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江澍蹲在旁边,哼了一声。
屋里传来章嘉荏的声音:“这把吉他是谁的?”
郑笈头也没抬:“忘了。以前放这儿的,好久没人碰了。”
章嘉荏拎着吉他走出来,琴弦松垮垮的。她拨了一下最粗的那根弦,“有没有人会弹?”
“弦都松了,”江莱放下筷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我来调。”
她把吉他平放在膝上,拧动弦钮,一根一根地调。
叮——叮——叮——
琴弦在她指尖下慢慢绷紧,音准一个一个地回来了。
江澍蹲在炭炉旁边,远远看着江莱低头调弦的样子,拿手里的啤酒罐碰了碰盛延洲的胳膊。
“诶,”他压低声音,目光还落在自家妹妹身上,“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在我妹读初一那会儿就看上她了?”
盛延洲正拿火钳拨炭,手顿了一下,“嗯”了一声,然后继续拨。
“我C。”江澍转过脸来瞪着他,“她那时候才多大?十三?都没长开呢。你个禽兽。”
“我只是喜欢。我又没做什么。”
江澍灌了一口啤酒,把易拉罐捏得咔啦响。
“喜欢又不早点下手。怂。”他又灌了一口,“你要是早点,她也不至于被贺谨予那个混蛋欺负。”
盛延洲没有说话。他拿起旁边的啤酒,拉开拉环,慢慢喝了一口。
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现在也不算晚。”盛延洲说。
江澍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骂。
他把手里捏瘪的易拉罐扔进垃圾桶,又从冰桶里捞了两罐新的,一罐递给盛延洲,一罐自己拉开。
“你要是再让她哭,”他说,“我不管你是谁,照样揍。”
盛延洲接过啤酒,和他碰了一下,“知道了。”
吉他调好了。江莱抱着琴试了几个和弦,开始弹一首很老的粤语歌。
音符从她指尖滑出来,被夜风托着,飘进沉沉的夜色里。
盛延洲走过去,坐在她面前的野餐椅上。江莱弹完最后一个和弦,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她冲他笑了笑。
“弹得不好。”她说。
“很好。”盛延洲说,“能再弹一首吗?我想听。”
江莱没答,低头拨了几个散漫的音符,嘴角弯着。
江澍淡声道:“诶诶诶,差不多得了啊。”
***
同一片夜色里,两个男人背着登山包,打着手电筒,正穿过一条没有路灯的山路。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划开一道窄窄的口子,脚下是碎石和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远处那团暖黄色的光,就是他们的路标。
中间好几次走错了路,进了小树林,他们俩又折回来,身上被山里的蚊子咬了好多个包,隔着厚实的衣服,想挠也不好挠。
宋寄章涵养再好,也忍不住抱怨:“这些蚊子是怎么下嘴的?隔着冲锋衣都能咬到。”
贺谨予也挺不好意思的,嘴却还是硬:“叫你别来,你非跟着。”
“贺谨予你就嘴硬吧。你坏就坏在这张嘴上。”宋寄章不惯着他。
贺谨予怔了怔。不说话了。
宋寄章叹了口气:“你要是早认错早改了,什么事也没有。”
贺谨予眸色一沉。他看了眼远处的灯光,握紧手里的登山杖,一言不发地继续朝那边走去。
宋寄章也不再说什么,紧跟在贺谨予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