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晚,江莱几乎彻夜难眠。
她用了全部力气,才忍住半夜跑去找他的冲动。
第二天她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
黄筝见到江莱,悻悻地说:“师父已经在飞去G国的飞机上了。”
江莱只有向黄筝打听他的消息,急切地问:“到底是什么事?要保密吗?能跟我说吗?”
黄筝说:“师父在G国有个钨矿,已经投产了,某国想使坏,派人去游说总统,听说总统想找个借口撕毁协议,把矿收回去。师父亲自过去,就是要摆平这件事。”
江莱心下凉了半截。
略懂国际政治的人,都知道此行有多危险。他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当地反对派武装,还有某国的间谍,就连总统也有可能反水。
黄筝见江莱脸色刷地一下白了,急忙往回找补,安慰她说:“没事的,师父福大命大,比这凶险得多的形势他都能全身而退。”
江莱的心更凉了:还有比这凶险得多的事情。
黄筝见她这副样子,又手忙脚乱地解释起来。
江莱一句也没听进去,良久,她打断黄筝:“其实你也很担心吧?”
黄筝怔了怔,停顿了好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江莱难过得想哭。
早知道这趟旅程这么凶险,她昨天就不会说那样的话。
万一他回不来,昨天她说的那番话,就成了诀别。
江莱鼻子发酸,躲到茶水间冷静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给他发微信。
想了半天,不知道该发什么,终于还是打了八个字:一路平安,等你回来。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这是当然的,他正在飞机上,现在手机是飞行模式,收不到微信。
江莱刚准备回办公室,却接到了另外一条短信通知:
【贺谨予向您账户转账5,000,000】
备注:这个月的家用。
零太多,江莱数了半天,才确认,是五百万。
她把那五百万打了回去,附言:转错数字了,我只要六万八。
六万八,是她那两年写论文帮补家用的数额。
贺谨予又发了条信息过来:“为什么退回来?”
江莱熄灭屏幕,没回复。
***
凌晨两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没铃声,没震动,江莱还是醒了。
她根本没睡踏实。拿起来一看,盛延洲发了微信来,报平安的,说一下飞机就很忙,这会儿才有空回她的消息,让她别担心。
她立马拨过去,他秒接。
一个打得太快,一个接得太快,接通后的两秒里两个人都没出声,然后同时开口。
“你还好吗?”
“你还没睡?”
盛延洲停了一下。“你给我发了几十条信息。很担心?”
江莱愣了愣。“我发了这么多?”
他沉声说:“我是商人,但这也是帮国家做事。同行的有上面的人,你不用太担心。”
他顿了顿,“我国的舰船就在附近游弋,如果真有什么事,我们很快就能撤离。”
江莱握着手机,松了一口气。
“不能说得更多了。好在过两天就回去。”他说。
她微微吃惊。“不是说得去十天半个月吗?”
“你不是担心吗。我不想让你提心吊胆这么久。”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但很温柔。
江莱感觉到心跳一下一下撞着胸膛,很踏实。
“会不会耽误你工作?”她问。
“不会。看形势,成不成也就在这两天,久拖无益。”
他顿了顿,“真的不能再说了。国内现在是凌晨两点吧?你继续睡。”
她还没来得及说“再见”,电话就挂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旁边有人监听着。
江莱睡不着了。翻来覆去,最后干脆坐起来,翻看手机里她和他的聊天记录。
从头到尾,说的都是她的事。
他从来没有说过自己需要什么。
她忽然觉得,是时候,换她来守护他。
***
第二天一早去了公司,江莱抓住黄筝,把她拉进没人的会议室。
眼下黄筝是唯一能商量和倾诉的人。
“我们昨晚通电话了,他说过两天就回来。”江莱压低声音,像是在做什么秘密工作。
黄筝点点头。“我听师父身边的人说了,回来时要绕开敏感空域,经南太平洋,大后天在斐济转机。”
江莱抿了抿唇,下定决心似的说:“我想去斐济等他。”
黄筝瞪大眼睛。“真的?”
“不会违反规定吧?”
“不会!”黄筝激动起来,“师父看到师娘你,一定会很开心的!”
“那我现在就去请假,然后订机票。”
“不用订机票啊。”黄筝说。
“为什么?”
“我们有私人飞机。”
江莱愣了两秒。
“你就是‘黄小姐’?”江莱瞪圆眼睛看着黄筝。
她第一次坐私人飞机,是跟盛延洲一起去印度。他说飞机是朋友“黄小姐”的,她还以为“黄小姐”是他的金主。
黄筝自然而然地说:“是啊,师父的私人行程都是我打理。机组人员只知道我,不知道他的身份。”
江莱没想到他的身份要保密到这种程度。这么说,他确实不是故意瞒她。
***
两天后,飞机在斐济机场降落。
江莱和黄筝过关后找了个地方吃饭,饭后在机场闲逛。黄筝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有点担心。江莱晕机,来的路上状态不太好,在飞机上还吐了。
“师娘,离师父的航班降落还有六个小时,先去VIP厅休息一下吧,时间快到了我叫你。”
江莱不想休息。“黄筝,你以前来过斐济机场吗?哪里有花店?我想买束花。”
黄筝瞪大眼睛。“买花送给师父?”
江莱被她搞得有点不好意思。“我们是来接人的,空手接机不合适吧。”
黄筝比收了大红包还开心,拽着她就走。“我知道花店在哪里!”
没想到一个小岛国的机场,花店种类很多,有很多江莱没见过的品种。她用心地选了花材,向日葵和莲花,还有一种色彩鲜艳的果子,搭配着扎了一大束。
她抱着花坐在椅子上等,心里一直想,他见到这束花,会不会读懂她的心意,明白他对她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