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折寒把椅子挪过来,在床边重新坐下,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姿态松弛随意,却矜贵。
“你还在输液,还要观察一下,不急。”
“你闭上眼睛休息吧,我看一下文件。”
说完,便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低头看起来。
病房里安静下来,虞惊秋出奇地睡了一个好觉。
只是梦里并不是那么安稳。
直到有人在她耳边断断续续地说话声把她惊醒。
虞惊秋睁开眼,外面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是护士来给她取液体。
再和崔折寒交待注意事项。
一旁的桌子上摆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鸡汤。
“你醒了。”崔折寒垂眸看她,“喝点鸡汤吧,刚刚送过来,还是热的。”
虞惊秋没什么胃口,可是看着崔折寒看她的眼神,她又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崔折寒把床头升高起来,方上小桌板。
清黄的鸡汤撒了细细的葱花,浮起淡淡的香气。
虞惊秋喝完了一碗,崔折寒弯起袖子收拾开东西才又坐下。
“要不要通知你的家里人?”崔折寒语气顿了一下,“或者你四哥?”
虞惊秋下意识抗拒地说:“不要。”
说完又觉得自己反应过激,怕崔折寒误会,“我不想让他们担心。”
崔折寒点点头,没多问。
虞惊秋抿紧了唇瓣,“崔总,我真的没事,可以自己照顾自己,您可以离开的。”
“还有,您的车……”
她都成这样了,他那车还不知道被她撞成什么样子。
一阵后怕涌上心头,她又是愧疚,又是害怕。
“知道你很厉害,不过你不用愧疚,一辆车而已,比不上你的人身体健康。”
虞惊秋是真感动了,她不好意思地说:“您这样,我真的会反思自己。”
“你是该反思!”
一道冷沉的声音从门口撞进来。
虞惊秋身子下意识僵住。
门被推开。
郁燃脚上穿的拖鞋踩在地板上,又快又重。
郁燃迈着长腿冷脸走进来,身上只穿了一件深黑色的家居服,领口松着两颗扣子,大衣外套胡乱地绑着。
一向以冷静自持,杀伐果断的郁部长眼底也闪过一抹不由自主的慌乱。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虞惊秋,目光落在她额角的伤口上,眼底的冷意扑面而来。
“这就是你自己会照顾好自己?”
“还是说你把马路买下来了,当是在自家客厅开车散步?”
虞惊秋心口重重地被啄了一下,脸色倏然惨白。
崔折寒脸色沉了一瞬,“郁部说话不用这么难听,她是你的妹妹,不是你的仇人。”
郁燃的目光落在在床边的崔折寒身上。
“崔总。”他的声音不高,“我是在教育郁家的人,和崔总无关吧。”
“你可以走了,相关的后续赔偿我会让蒋程来和你对接。”
津北三美之一的两美对峙,病房里瞬间气氛凝滞。
崔折寒缓缓起身,和郁燃目光相撞,“阿虞是我公司的员工,车主也是她本人,如何处理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郁部会不会管得太宽了。”
郁燃怒极反笑,“崔总财大气粗,郁家虽然比不上,但是这点儿钱还是出得起的。”
郁燃话说得难听,虞惊秋听不下去。
但是她知道崔折寒继续在这里,只会更激怒郁燃。
他本就不喜欢虞惊秋和他待在一起。
“崔总,今天麻烦你了,我四哥来了,您也可以回去休息一下了。”
崔折寒看了虞惊秋一眼,“好。”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穿上,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阿虞,明天我给你批假,好好休息。”
“谢谢崔总。”
崔折寒走了,门被蒋程轻轻关上。
郁燃望着崔折寒离开的背影,眯起眸子,脸上的冷静寸寸裂开。
他脱掉外套垫在刚才崔折寒坐过的椅子上,坐下来。
扣住虞惊秋下巴,仔细看了一下她额头上的伤口,“就几天时间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虞惊秋,你挺能作的。”
虞惊秋脸色白得像纸,抬眸时,脆弱的眸子直直撞进郁燃心底。
“四哥如果是来看我笑话的大可不必。”
她犟着脸,不肯给他好脸色看。
郁燃脸色冷到了极点,“可以跟别的男人笑意晏晏,对我恶意就这么恶意相向?”
“你也没好到哪儿去。”虞惊秋呛声。
郁燃气笑了,“要不是4S店的人给我打电话,你打算瞒我多久?”
“还是就这么不希望我来打扰你和崔折寒的二人世界?”
虞惊秋眼眶瞬间泛红,死死咬着牙别开脸,拒绝和他沟通。
郁燃从口袋里摸出烟,咬了一根在嘴里,没没点燃,烟嘴被他咬得变了形。
半晌。
“虞惊秋。”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低的。
她不回头。
郁燃强硬把她脸搬过来,晃动感让虞惊秋头痛剧烈,表情痛苦苍白。
她推他,“你放开我,我难受。”
郁燃的手顿了一下,松开。
“现在知道难受了?开车走神的时候干什么去了?”
虞惊秋心口难受得很,不想在和他呛声了。
“我要回去。”
郁燃眯着眸子凝她,“免谈。”
虞惊秋闭上眼睛,“你答应我的。”
“……”
“那是之前,现在不可能。”
虞惊秋和他沟通不畅,干脆躺尸装死。
郁燃走到窗户面前,扔掉嘴里已经揉皱变形的烟头。
借着玻璃的反光看着虞惊秋的侧脸。
她其实很怕疼。
以前划一条小口子都要娇气的闹腾半天。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变得不喜欢朝他这样撒娇耍赖了。
郁燃的手死死抠在窗台上,脸色沉得如墨一样。
心底一阵阵的后怕涌上来。
他不敢想。
蒋程办好手续进来,“郁部,已经办好了。”
“嗯。”
郁燃轻手轻脚的搂起床上睡熟的人,出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