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侧开脸,避开郁燃毫无遮掩的眼神,指尖揪紧他肩头的衣料,语气带着几分抗拒:“我没觉得不舒服,不用去。”
“而且,现在的社会压力那么大,那个年轻人没有一点儿心理问题。”
郁燃揽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掌心稳稳贴在她后腰,温度透过布料渗过来。
他垂眸看着她躲闪的侧脸,眼底的笑意淡了大半,“这个不能由着你的性子胡来。”
“听话。”
这段时间的复诊,无非是反复核查抑郁状态、调理脾胃。
每一次面对郁燃找来的医生,虞惊秋都像是把自己狼狈的一面摊开在人前,再加上被囚禁的处境,她打心底抵触。
“药我按时吃了,你看我现在还有精力讨好你,情绪也稳定,何必多此一举。”
郁燃的视线落在她眼下迟迟不散的青黑上,眼底掠过一丝沉郁,“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强装正常,这也叫稳?”
他看得一清二楚。
虞惊秋心头一涩,不再争辩,只是蔫蔫地靠在他怀里,像只泄了气的皮球。
郁燃见她安分下来,托着她腰的手轻轻拍了拍,“收拾一下,医生马上到了。”
虞惊秋赌气,从他怀里直起身下来,正准备迈步离开,手腕却被他一把攥住。
郁燃指尖摩挲着她腕间细腻的肌肤,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刚才你故意试探鹿樱,打的什么主意?”
虞惊秋脸色瞬间垮了下来,郁燃就是个大变态。
故意让她露出以为自己成功了的沾沾自喜,然后又毫不留情地戳穿她。
虞惊羽睫轻颤,掀起眼皮迎上他的视线,语气坦荡带着几分挑衅。
“郁部心思缜密,会看不出来她喜欢你?”
郁燃嘴角轻轻一勾,他的眼神仿佛能洞穿一切。
周身的气压冷了几分,“阿虞,你最好真是这么想的。”
虞惊秋扯了扯嘴角,笑意单薄,“哦。”
郁燃盯着她倔强的模样,心头又气又软。
虞惊秋转身走出书房,鹿樱正好端着咖啡上来,见她出来,微微低着头,“小姐,您的咖啡。”
虞惊秋扫了她一眼,“是先生的咖啡,送进去吧。”
鹿樱点点头,等她走了才开门进去。
“先生。”
郁燃头也不抬,只用鼻尖点了点办公桌,示意她把咖啡放下,声音冷淡,“出去。”
鹿樱低声说:“先生,需要我帮您换一杯茶吗?”
郁燃眼皮抬了一下,眸底眼神发冷。
他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才慢悠悠说,“鹿樱,你跟着我多久了?”
鹿樱闻言瞬间身姿站得笔直,“自从您退伍以后,大总理就安排我跟着您,到现在,已经快十年了。”
大总理在十年以前还不是大总理的时候。
郁燃还没退伍,曾执行过一个绝密任务,保护的对象就是大总理。
他们就是那个时候结缘,得到了大总理的赏识,才会年纪轻轻就已经身居高位。
“是吗?”郁燃垂下眼皮,“那你应该没有忘记你这次的任务是什么吧?”
鹿樱沉默一瞬,“是保护好小姐的人身安全。”
“先生,我明白了。”
郁燃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发出“喀嗒”一声轻响,“你现在的服务对象是阿虞,不是我。”
“如果再发生这种事情,你就回去吧。”
鹿樱脸色“唰”地一白,“先生,我知道错了。”
“嗯”郁燃声音淡淡的。
虞惊秋复诊完后,就窝在屋子里睡觉,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要躺散架了。
金姨做了一桌子的港城菜,可今晚只有她一个人,虞惊秋有些意外,“先生呢?”
“先生去锦城了,吩咐了我一定要照看好您。”
虞惊秋心头瞬间一喜,白天她看电视的时候已经知道锦城的事情了。
只是没想到郁燃会走得这么急。
她悄悄压下心底那点雀跃,面上瞧不出半分异样。
“他走得很急?”她随口问道。
金姨一边整理碗筷,一边说:“可不是嘛,蒋秘书接连打来好几通电话。”
虞惊秋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金姨,你可以把你手机给我用一下吗?”
“我不做什么的,就是打个电话。”
金姨脸上闪过一丝为难,“小姐,先生不许我们上班带手机的。”
虞惊秋眼底的光瞬间熄灭了。
郁燃这是把她所有对外求救的途径都掐灭了。
餐厅里只剩下虞惊秋一人,满桌港城菜式还冒着温热的香气,她却没了继续动筷的心思。
她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鹿樱,心底泛起难以言喻的恨意。
他的人去了锦城,可留下的眼线依旧在。
她放下碗筷,起身走进他住的次卧。
门锁了。
她眉眼蹙了一下,冷声道:“开门。”
鹿樱恭敬地说:“先生不让人随意进他的房间。”
虞惊秋嘴角微动,“是你们,不是我。”
“我需要请示一下先生。”
虞惊秋眉头微动,鹿樱的身上有手机?
“手机拿了,我亲自给他打电话。”
鹿樱犹豫了一下,亲自拨通电话才递给虞惊秋。
电话那头男人冷漠的声音传过来,“说。”
“是我。”虞惊秋下意识提高了声线,“我要进你的房间。”
她瞟了一眼身侧的鹿樱,“但是鹿樱说需要请示你。”
电话里传出男人的轻笑声,淡到虞惊秋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打开吧。”
鹿樱低下头,默默从兜里掏出钥匙开门。
虞惊秋眼角微微一弯,对着电话亲了一口,“谢谢四哥,我会想你的。”
虞惊秋进去以后,把手机还给了鹿樱,“砰”一声把卧室门关上,恢复了冷寂的表情。
房间里还留着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冷香,那味道萦绕鼻尖,让人心神纷乱。
她的目光在房间四处搜寻,只一瞬就看到了放在桌子上的手写信笺。
郁燃的字迹锋利有型。
他早就猜到虞惊秋会想办法进来,所以才给她留了纸条。
笃定的语气让虞惊秋恼羞成怒,一把撕碎。怒气冲冲地回了房间。
鹿樱嘴角闪过一丝嘲讽,“小姐还是不要在自作聪明了,先生做事滴水不漏,他不愿意的话,您这辈子也别想出去。”
虞惊秋呵笑一声,“那又如何?”
“至少他肯为我花心思不是吗?”
“你呢,你跟着他,这么抬举他,能得到什么?”
虞惊秋的话深深刺痛了鹿樱的心。
她跟了他这么多年,完成了一次又一次任务。
只是想换来他的另眼相看。
可他转身就把这个女人带了过来。
她垂下眼睑,掩住所有情绪,“我是军人,完成先生的命令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虞惊秋没有错过鹿樱眼底一闪而过的不甘。
快了。
她需要再添一把火。
虞惊秋缓步走回自己房间,一夜无眠,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虞惊秋才睡着。
一觉睡醒,已经是中午了。
她起身下楼,金姨才把菜端上桌子。
餐盘里依旧是精心烹制的港城菜式,香气袅袅。
“小姐,这是先生为您定制的菜谱,您最近好像瘦了,得多吃一些。”
特意定制?
可惜这份细心落在虞惊秋眼里,只剩讽刺。
虞惊秋动了动筷子,食欲不高。
鹿樱站在她身侧,细心的帮她夹菜。
虞惊秋直直地看着她:“昨夜我说的话,你想得怎么样?”
鹿樱身形一顿,握着餐盘的手指微微收紧,“小姐,我是军人,骨子里刻的是忠于职守的信念。”
“忠于职守?”虞惊秋轻笑出声,她压低了声音,“你守着这座别墅,守着那个永远不会多看你一眼的人,日复一日重复相同的日子,当真甘心?”
“四哥现在人在锦城,远水救不了近火,你若是愿意帮我一把,日后未必没有机会。”
她故意顿住,话里的暗示不言而喻。
鹿樱脸沉下来:“我不会背叛先生。”
“背叛谈不上。”虞惊秋语气幽幽地,“我只是想联系一下我的朋友,事成之后,我离开这里,你依旧留在他身边。”
“到时候我这个碍眼的人走了,他总会看到你的呀。”
这番话精准戳中鹿樱心底最深的执念。
她追随郁燃近十年,从青涩到如今,所求从来不止一份差事。
长久以来的隐忍和委屈在这一刻翻涌,理智渐渐被情绪吞噬,挣扎在脸上展露无遗。
虞惊秋知道火候够了,她只需要再静候一下。
否则逼得太急,只会适得其反。
郁燃看着监控下的一幕,眼角眉梢都透着笑意。
蒋程站在一边,不能理解,“您不生气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郁燃反问,“你不觉得她做得很好?”
蒋程常年古板严肃的脸,透出不可思议。
瞬间就理解到了郁燃的意思,“是,小姐行事缜密,分寸也拿捏得极好,和您的处事风格越来越像了。”
郁燃眼底漫出笑意,拨通了鹿樱的电话,“答应她。”
鹿樱看了一眼坐在草坪上晒太阳的虞惊秋,眸底露出一抹复杂。
“先生?”
郁燃没有过多解释。
这两天,心理医生的话一遍遍在他脑海里盘旋。
虞惊秋看似情绪好了很多,实则已经把自己逼进了死胡同里。
不成功便成仁。
她已经孤注一掷了,为了能出去,不惜把真正的自己藏起来,讨好他。
他希望她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可是如果这样会让他彻底失去她,那他不愿意付出这样的代价。
“加派人手,保护好小姐的安全。”
“是。”蒋程应下,出门前又觉得郁燃的做法实在是诡异得很难解释。
“您可以直接放小姐出去的,为什么要骗小姐去锦城出差,让鹿樱来做这个推手?”
明明,是他亲自放她出去,小姐会更感激才是。
郁燃斜睨了他一眼,“这件事情,我不希望阿虞知道。”
她是他亲手养大的小茉莉,自然了解她的性子。
如果这样可以让她最大限度地开心的话。
蒋程咽了口唾沫,瞬间感觉到郁燃的眼神像是刀子一样架在他脖子上。
“我知道了,郁部您现在正在锦城出差。”
……
第二天,虞惊秋一切照常。
看到鹿樱站到她面前,她也不急,静静地等鱼儿上钩。
鹿樱等她吃完饭,去外面散步时,才把虞惊秋的手机递给她:“我帮你把手机带来了,我只能帮你制造这一次机会。”
虞惊秋眼底掠过一丝光亮,悬着的心终于落地:“我答应你,绝不会连累你。”
她接过手机,指尖微微发颤,快步走到僻静角落开机。
开机的一瞬间,秦霜的电话就拨了过来,:“老大,是你吗老大?我担心死你了。”
“是我。”虞惊秋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我被我四哥关起来了。”
“他去了锦城,我才偷了空子,这里管控很严。”虞惊语速极快,“霜霜,我的时间不多,你去找月棠,月棠应该有办法帮我的。”
虞惊秋快速把自己这段时间假装在院子里散步摸到的情况告诉了秦霜后,掐断通话,把手机还给鹿樱,低声道谢。
鹿樱神色复杂:“机会我给你了,接下来好自为之。”
这一幕早就已经上传到了郁燃的手机上。
蒋程面色凝重地走进办公间:“郁部,查到了,虞小姐联络的人是秦霜。”
郁燃薄唇微抿,良久,才缓缓开口:“通知下去,半山别墅外围守卫只保留基础安防,不再限制阿虞的活动。”
蒋程怔了一下:“是。”
郁部放的水都快要把他淹死了。
郁燃拨通了薄玉京的电话,“抬抬手,放一下水,想办法让秦霜去半山别墅。”
远在港城的薄玉京假装不懂郁燃的意思,“让她去半山别墅做什么?”
“再说了,我和她又不熟。”
郁燃单手抖了一下指尖的烟灰,“薄二,你以为你和秦霜的事情做得很隐蔽?”
薄玉京低声骂了一句死变态。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郁燃声音低沉,“如果不是我替你遮掩,你大哥早就捅到你薄董那儿去了。”
“得得得,知道你厉害行了吧。”薄玉京认输,“去半山别墅做什么?”
“那儿你不是一直空着,就是不想承上面那位的情?”
“阿虞在哪里。”
薄玉京瞬间沉默,他想起了之前秦霜总是遮遮掩掩地跟他打听虞惊秋的情况。
他在港城很忙,没时间管这些事情。
是因为他知道郁燃会保护好虞惊秋。
“所以,你把虞小七关起来了?”
郁燃面无表情地挂断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