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庭。
郁燃坐在书房里灯火通明,外面的夜色冷寂,冷白光线铺满空旷的桌面。
蒋程敲了敲门,快步走入室内,低声汇报。
“小姐已经回家了,是崔折寒亲自送她回来的。”
郁燃指尖抵着办公桌边缘,压迫感十足,让人喘不过气。
他没抬头,声音很淡,“她看起来怎么样?”
蒋程顿了一下观察了一一眼郁燃的面色才说:“小姐看起来很……放松。”
他只能这么说。
郁燃垂着眼,长睫遮去眼底所有情绪,让人看不清喜怒。
半晌,才低低扯了下唇角,笑意浅薄,冷得人刺骨。
“倒是会装好人。”
有人在外面敲了一下门,陆宋慈一身素雅的淡色衣裙走进来,黑色的长发披在身后。
蒋程有一瞬间晃眼,还以为是虞惊秋来了。
郁燃眯了眯眼睛,“阿慈。”
陆宋慈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茶水,眉眼温柔,“我来给你添一杯茶。”
郁燃眉头蹙了一下淡开,“医生不是要你好好休息,这些事情自然有佣人会做。”
陆宋慈柔柔一笑,“我没什么大碍的,就是给你倒一杯水而已。”
“你猜猜,我刚才看到了什么?”
陆宋慈倚在郁燃身边的桌子上,脸上含着笑。
“什么?”郁燃掀起眼皮看她。
陆宋慈抿唇轻笑一声,把刚刚才看到的朋友圈给郁燃看。
“你看,这个是崔太太的朋友圈。”
照片中的人赫然是虞惊秋和崔折寒。
崔折寒微微侧过身,抬手从容的替身侧的女孩儿布菜,动作熟稔自然又妥帖。
虞惊秋正低着头笑着和身边的宋月棠闲谈,眼底全是放松的明媚笑意。
郁燃眸光淡淡地扫过那张照片,视线在两人近身相处的姿态上停顿良久,才漠然移开。
面上没有半点儿波澜,仍旧是那副常年淡漠的表情。
陆宋慈把他眼底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
她握着手机的指尖微收,温柔笑意挂在唇角,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郁燃这个人看似淡漠无情,其实骨子里是个特别重情,占有欲极重的人。
他和虞惊秋之间本就不清不楚。
要不是为了陆家的事情,她想要对症下药,才去调查郁燃,却不曾想竟然会有虞惊秋这么一个意料之外的收获。
如果她安安分分,不挡她的路的话,她其实可以容忍她的。
可惜,好端端的日子不过,非要让郁燃去查几十年前的旧事。
那就不要怪她了,是她先挡了她的路的。
她们两个人现在的隔阂不比十年以前,她只需轻轻添一把火,就能让他们本就脆弱的关系彻底开裂。
“好羡慕惊秋啊,她现在是不是在和崔总谈恋爱啊,崔太太和崔先生看起来都很喜欢她。”
她抬眼看向郁燃,语气轻柔得像晚风拂过,却字字诛心。
“阿虞这么优秀漂亮,不管是在苏城,还是现在回到津北,都是被未来婆家捧在心窝窝上的。”
“崔总家世优越,为人温润有礼,将来和郁家结了亲,那就是强强联合了。”
蒋程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陆宋慈的话在外人听来只是寻常感慨,可落在郁燃心里,每一句都是凌迟。
郁燃端起桌上的茶杯,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滚烫的温度才堪堪压住心底翻涌的戾气。
陆宋慈的这些话在他心底疯涨,密密麻麻缠绕住心肺,闷得发沉。
他知道陆宋慈的小心思。
他垂着眼,长睫遮盖眼底所有情绪,语气清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她向来招人疼。”
“谁对她好,她就偏向谁,是个养不熟的小白眼狼。”
郁燃想起来虞惊秋刚刚到郁家的时候,小小的一个,眼睛肿得像个核桃似的。
动不动就要爸爸妈妈。
被欺负了也不会还手还嘴,只会巴巴儿的鼓着小脸生气。
像一只小河豚一样。
他看不得她哭,觉得烦就随手送了她一只岑可卿看不上的小玩偶。
她拿着玩了一会儿才笑起来,眼底好像有星星一样。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刚来的小七妹妹可爱,他喜欢看她笑。
想到现在虞惊秋对他的防备和警惕,他眼底的笑意淡了下去
陆宋慈唇角微扬,“阿虞她性子看着软,其实最是通透清醒,谁对她好,能让她安稳,她心里分得清清楚楚呢,你不要这么说她了。”
“不必替她开脱。”郁燃语气疏离淡漠,“往后她的事,你不用多管。”
“她自己选的路,是好是坏,都是她自己的造化,与旁人无关。”
字字句句,都是刻意的疏离。
陆宋慈闻言,眼底笑意更深,连忙乖顺点头,“听着怎么倒像是你们兄妹赌气一样。”
“我都羡慕死她了,有你们这么多哥哥疼爱。”
“……不像我。”
陆宋慈垂下眼皮,话还没说完,眼圈已经泛红了一圈儿。
“我的哥哥们都只会争权夺利。”
“阿燃,我从港城过来,爷爷是不是很不高兴?”
“别想这么多。”
“怎么可能不想呢。”陆宋慈有些难过,“在家里,我爸爸虽然很喜欢我,可是我到底只是一个女孩儿,在他眼里,我即便再优秀也不可以做他的继承人,为陆家续香火。”
“但是,我不想将来我……我不想爷爷也不喜欢我,那样会让你很为难的。”
“我不愿意让你和爷爷决裂的。”
郁燃眼底情绪不明,放下水杯时,像是急着为了安慰她,滚烫的水杯磕在大理石桌面上,热水尽数泼在了陆宋慈的身上。
陆宋慈惊叫一声,快速提起裙摆,大腿上的皮肤被烫得肉眼可见的红了一片。
郁燃看向一边已经低下头不敢乱看的蒋程,“还站着干什么,去开车。”
“是。”
蒋程转身出去。
郁燃抱着陆宋慈进浴室。
把她放进浴缸里,打开凉水冲在她身上。
“你忍一下,会有一点点冰,但是这样处理才不会起水疱留下疤痕。”
才四月份初,津北的夜还是很冷的。
陆宋慈被突如其来的凉水浇了个透心凉。
又被郁燃的话吓到,只能任由冷水浇下来。
陆宋慈哭地梨花带雨,紧紧揪着郁燃的衣角,“阿燃,这样真的不会留疤吗?”
郁燃眼角微冷,轻拍她背,“没事,我们马上就去医院。”
陆宋慈低低啜泣起来,有疼的,也有怕自己留疤的。
郁燃冷静地拉出自己的衣角,“我去给你拿衣服。”
“不要,阿燃,我怕,你不要走好不好……”
陆宋慈知道自己哭起来是什么样子,她不信郁燃会没有感觉。
郁燃被浴室的灯晃着,半眯着眼看她。
更显得他的脸冷峻深刻。
他从架子上抽了一张浴巾出来把陆宋慈裹着,“我带你去医院,听话。”
蒋程开车,全程目不斜视。
等到医院办理好所有手续,换好药出来,已经凌晨一点了。
陆宋慈的腿暂时不能动,需要人照顾,郁燃带她回了澜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