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漫不经心的慵懒尽数褪去,浑身的冷戾沉沉压在整间办公室里,让人喘不过气。
他抬眸看她,唇角扯出一抹极冷的弧度,低沉的嗓音裹着刺骨的寒意,一字一顿,慢条斯理地开口,“你帮她求我?”
陆宋慈被他晦暗幽深的眸子看得心慌,却依旧咬着牙,强撑着泪眼婆娑的模样,言辞恳切,“是。”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好,也比任何人都看得清现实,你和阿虞牵绊太深,你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果的。”
“崔折寒人品家世清白,还有他的父母,都能给她安稳顺遂的人生,不会困住她。”
“阿虞现在还在吃抗抑郁的药是不是。”
“你有没有想过,她的病是因为谁造成的?”
“你既然爱她,就该放手成全她的幸福,而不是一次次困住她,彼此折磨。”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句句披着为虞惊秋着想的外衣,实则字字诛心,刻意挑拨。
陆宋慈眼底的算计一闪而过。
郁燃她是不会放手的,她也不能放手。
郁燃缓缓抬眼,漆黑的眸底翻涌着沉沉戾气。
他往前半步,身形微倾,居高临下地看着强装委屈的女人,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
“幸福?”他低声重复两个字,笑意冰冷刺骨,“你懂她要的幸福是什么?”
陆宋慈心口一窒,“我不知道,但是每个女人想要的不就是安稳无忧顺遂吗?阿虞本该活得轻松自在的。”
“她的安稳,从来只有我能给。”
郁燃打断她,语气笃定强势,没有丝毫犹豫,眼底是不容置喙的偏执。
陆宋慈脸色骤然一白。
“阿燃……”
“够了。”郁燃语气冰冷的打断她,“你今天的话太多了。”
……
自从那天晚宴后,虞惊秋一个周没在公司看见崔折寒。
一周后,召开季度分析大会时,她才见到他。
精神头看起来好像消沉了一些。
不过虞惊秋以为他没休息好就没多问。
她的大姨妈这次已经很久没来了,咨询医生过后,还是建议她去医院抽血看看内分泌,她想了想就答应了。
万一真乱了,需要换药也要尽早。
她抽了个时间去了医院。
医生说的话却让她愣住了。
“由于您是适龄期的女性,我们都建议查一个血液HCG,避免漏诊和误诊的情况出现。”
虞惊秋心口陡然砰砰跳了起来。
应该不会这么巧的。
她和郁燃的每一次都是做了措施的,好像,应该吧。
越是着急心慌的时候,就越容易思维混乱起来。
虞惊秋跟着流程,缴费抽血。
浑浑噩噩地等着检验报告出来。
看到化验单子上的HCG几万的数值,额角狠狠跳了一下,跌坐在椅子上,心里无措极了。
医生给她开了彩超单进一步检查。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缴费走到彩超室的,直愣愣地盯着化验单上的数据,脑海里一片空白。
怎么会偏偏在这个时候。
脑海里那些杂乱的念头刚刚升起,就被她全数否决了。
郁燃不会允许的。
他们的关系也不允许。
可是,她伸手轻轻抚在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肚子上。
她的肚子有一点点的变化,一直以为只是因为生理期紊乱才导致的长胖了。
没想到里面会孕育了一个宝宝。
是她的宝宝。
叫号器叫到了她的名字。
她忐忑的躺上床,冰冷的探头放在她的小腹上,传出咚哒咚哒咚哒的心跳声,她鼻腔蓦地一酸。
纵然她做好了所有准备,可它的到来让她心底居然生出了一丝小小的期待。
医生见她眼眶泛红的样子轻笑道:“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声音是不是很激动。”
她把屏幕转过来,声音轻柔地说,“你也太粗心了,宝宝都两个多月了才发现它。”
“不过好在宝宝目前看起来很健康,你看看,这是他的小手,小脚,你看鼻子眼睛都能看得出来了。”
虞惊秋顺着医生的指引跟着看过去,黑乎乎的,她看不明白。
但是那小小的一团,瞬间就把她空荡漏风的心口填满了。
这是她的孩子。
和郁燃无关。
只一瞬间,虞惊秋就下定了决心。
她拿着报告去了临床心理科门诊,“医生,我之前一直在吃抗抑郁的药,会不会对孩子有影响?”
坐诊的医生已经换了一个,他推了推眼镜,点开她之前的病理看了一眼,头也没抬。
“你长期服用的这几种药物,目前临床数据显示安全性较高,没有明确致畸风险。”
虞惊秋悬着的心稍稍落地,还未等松口气,就听医生继续严谨叮嘱:“但你服药周期太长,个体差异无法完全排除,后续必须全程严密产检,密切追踪胎儿发育情况,一旦出现异常,立刻干预。”
“好的。”她用力点头,嗓音带着一丝未散的微哑。
医生抬眸看她一眼,随口问道:“建档了吗?”
虞惊秋愣了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孕产妇档案。”医生耐心解释,“要是确定留下孩子,就得尽早去妇产科建档,规律产检,记录孕周发育,这是孕期第一步,不能偷懒。”
温热的酸涩再次涌上眼底,虞惊秋眼眶泛红,重重点头,语气坚定:“好,我今天就去建档。”
走出诊疗室,午后的阳光透过医院长廊的玻璃窗洒落,落在她单薄的肩头,暖意融融。
虞惊秋抬手,再次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指尖温柔得不像话。
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好像有了新的,独属于自己的期盼与软肋。
她会好好护着他的。
她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对不对。
但是她一定不会后悔的。
她仔细地把每一张检查单拍照后,锁在私密相册里后,才细细的撕碎了扔进垃圾桶。
这东西不能留在她手里,会被郁燃发现。
但是建立孕产妇档案,产检,需要来医院这么多次,在津北她瞒不住的。
虞惊秋想到了秦霜。
她记得秦霜说过,她的爸爸是妇科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