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央央示意葛云初关上门并反锁,从随身的灰色小布包里拿出朱砂、黄符等物。
随后拿出毛笔蘸着事先调制的朱砂瓶,飞快地在黄纸上画下一道反噬符。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敕令——逆!”
凌央央大喝一声,将铜钱压在稻草人身上,符纸往铜钱上一贴。
符纸瞬间燃起幽蓝色的火焰,稻草人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尖叫。
整个房间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阴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凌央央指尖掐诀,口中快速念动咒语,另一只手猛地拔出稻草人身上的三根银针。
与此同时,皇城一栋高档公寓里,小景宁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翻了个身。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个眼神清亮亮的姐姐,蹲在她面前,往她嘴里塞了一颗糖。
然后,把她背上那团压了很久很久的黑色东西,一把扯掉了。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肩膀可以这么轻,轻得像两片羽毛。
她咕哝了一句含糊不清的梦话,踢开被子翻了个身,小脸红扑扑的,香香地睡着了。
一街之隔的医院里,监护仪里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刺耳的平鸣。
医生上前检查了瞳孔,做了最后一次心肺复苏,然后摘下口罩,朝家属摇了摇头。
走廊里响起一个女人凄厉的哭嚎。
她双手揪着自己的头发,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样瘫软下去。
然后她忽然从地上爬起来,推开搀扶她的护士,跌跌撞撞地冲出病房,冲到隔壁房间门口,一把推开了门。
一阵阴风随着她的动作灌入房间。
“噗——!”站在房间中央的女人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踉跄着撞在墙上,脸色瞬间惨白。
“蠢货。”女人缓缓转过身,脸上浮现出一抹扭曲的怪笑,“好了,现在你女儿,被你亲手害死了。”
“我女儿……我女儿刚才已经断气了!”欧太太瘫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雅雅是她求神拜佛、用尽办法,才好不容易得来的宝贝女儿!就在她眼前断了气!
不然,她怎么会疯了一样冲出来找她算账!
“那是假死!”女人用指尖擦去嘴角的血迹,声音嘶哑,
“六年前,我就把景宁的凤凰命格换给了你女儿,靠着借来的命格,她才能安稳无病活到现在。
原本再等十分钟,换命大阵彻底闭环,景宁就会承接你女儿原本薄短早夭的劣命,替她赴死。
我特意让人去引开葛云初的注意力,本来赢面十成十。”
她挺直脊背,居高临下睨着瘫在地上的欧太太,一字一顿,
“但是,有人出现破了我的局,我正在跟那人斗法之际——全被你毁了。”
欧太太愣住了。
随即,像是捞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扑上前死死抱住女人的裤腿:
“容大师!求您救救我女儿!求您再想想办法!我给您钱!一千万!不,两千万!多少都给!”
“无力回天。”女人嫌恶地甩开她的手。
她慢条斯理抚平西装褶皱,语调淡漠,“回去准备后事吧。”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欧太太哭得肝肠寸断,
“你明明答应过我的!你说会让雅雅一辈子顺顺利利的!为什么会这样!”
身后走廊,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欧先生搀着步履蹒跚的老母亲匆匆赶来。
“想查清楚罪魁祸首,就去查一查,今天都有谁,去了葛云初那个女人的工作室。”
女人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有人破了我的换命阵,害死了你们欧家唯一的血脉。”
话音落,她拢了拢鬓边碎发,踩着细高跟步履优雅地抽身离去。
预付的五百万酬劳早已落袋,黑锅尽数推给旁人,她一身干净,分毫不用担责。
欧太太回过头,看着丈夫通红的双眼,婆婆哀恸憔悴的面容,浑身力气被抽空,再度跌坐地面,嚎啕大哭。
*
工作室里,葛云初盯着手机里保姆刚发来的视频。
屏幕里,小景宁抱着玩具小熊,睡得安稳香甜。
连日悬在心口的大石终于落地,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
葛云初没有半句废话,当即给凌央央转账一百万。
凌央央坦然收下钱款,提笔凝墨画了一道清余煞的平安符,递到她掌心:
“回家把这道符化在温水里,给景宁喝了,她身上残留的阴气就彻底清了,以后再也不会被这些东西缠上。”
“太谢谢你了,央央。”葛云初小心翼翼把符纸贴身收好,紧紧攥住她的手,眼眶泛红,
“要是没有你,我们母子被算计得丢掉性命,我到死都还蒙在鼓里。”
“对方被术法反噬,那个换命的孩子应该已经没救了。”凌央央特意提点她,
刚才那个符包里,有景宁的头发和指甲。你心里有线索吗?”
如果是素不相识的人,可拿不到这个。
葛云初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向凌央央:
“刚才我和凌墨说话时,你应该也听到了——我说孩子姓景。
当年我离开凌家,确实什么都没带走。
怀着龙凤胎,手上连住院押金都凑不齐。
生他们两个那晚,我大出血,差点死在手术台上。
也是因祸得福,因为在医院急救输血,我失散二十多年的亲生父母,在医院找到了我。”
“认回景家后,我重新有了爸妈,有了宠我的大哥,日子本来过得很好。
可慢慢的,我发现,我不在的这些年,我爸妈把对我这个女儿的亏欠和疼爱,全都转移到了我表妹吴曼身上,对她视若己出。”
凌央央听得微微一怔。
这故事,有点她和凌楚儿翻版的意思。
“说来也巧,吴曼嫁入欧家,和我同年怀孕,比我早两个月生产,诞下一个女儿,取名欧雅雅。”
“景宁还没出满月,就闹过一次急性肺炎,在保温箱里住了半个月才救回来。
从那之后,她就大病小病不断,七个月大的时候,更是被确诊了先天性室间隔缺损。”
葛云初说到这里,嘴角浮现出一抹苦涩的自嘲,
“我一直以为,是自己怀孕的时候情绪不好,才导致景宁得了这种毛病。”
凌央央听得微微颔首。
如果是亲戚之间,确实能轻易拿到孩子的头发和指甲。
她向葛云初要了欧雅雅的生辰八字,掐算片刻,眼底闪过一抹了然:
“这个八字日主无根,印星虚浮,是典型的先天羸弱、多灾多病的早夭命格。”
对方被邪师指点,看上了景宁的凤凰衔珠格,想要换命续命,一点都不奇怪。
葛云初攥紧了手指,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声音却反而比刚才更稳了几分:
“谁敢伤景安景宁,谁就是我的敌人。吴曼……我绝轻饶不了她!”
葛云初眸光微闪,似乎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她看向凌央央,
“央央,有平安符吗?或者其他我可能会用到的符咒,每种都给我来六份。”
防人之心不可无!
她既然要对付吴曼,就得防她一手。
爸爸妈妈、大哥,还有景安景宁,他们一家六口,每人都要有个保障!
“有的。”凌央央直接从随身布包里取出平安符和挡煞符,递了过去,“一张符,五千块。”
葛云初微讶:“这么便宜?”
凌央央笑了笑,没说话。
其实她从前卖给别人平安符,一直都是五千块这个价。
那天跟凌焰开口就要十万块,纯粹是不想惯着他,更不想委屈了自己。
葛云初接过符,眼都不眨地转给凌央央二十万:“我听说玄门中人画符很累的,多出来的钱,给你买点好吃的。”
小酒站在央央肩膀上,朝葛云初做了个“作揖”的动作,一边说:“央央,你这个大嫂人怪好的。是你大哥没这个福分。”
葛云初被小酒的小动作逗笑了:“央央,你养的小刺猬都这么通人性啊!”
凌央央小声说:“行啦!待会给你买甜瓜吃。”
她问:“云初姐,我想知道,凌墨……你觉得他性格变化大吗?”
葛云初蹙起眉头,思索片刻,拿出手机搜索出一段视频,将屏幕转向凌央央:
“性格这种事,我也不是很好形容。但你看了这个访谈,应该能有所判断。”
屏幕里播放的是老牌深度访谈《知己访谈》,风格类似鲁豫有约。
镜头下的凌墨架着细框金丝眼镜,一身米白色亚麻西装,温文尔雅。
被主持人问及对剧中反派人物的理解时,他身体微微前倾,谈吐从容,剖析人物细腻深刻,半分急躁戾气都无。
并不是动辄暴怒护短、遇事极易情绪化的样子。
“以前,他和凌楚儿相处得怎么样?”
葛云初苦笑着叹气:“凌家从上到下,都把楚儿捧在掌心里娇养,要什么给什么。”
“只不过凌墨性情内敛,虽然也疼妹妹,从前对我说话倒也尊重。”
确实不会像这两天这样,动不动就出言威胁。
其实,若不是凌央央问起,她根本不会深想这些,毕竟凌家人对凌楚儿的偏爱是刻进骨子里的。
回到皇城之后,因为凌风的一些骚操作,葛云初对他失望透顶。
是以一心只想划清界限,从未留意过这些细枝末节。
凌央央指尖轻抵下颌,暗自思索。
她几次近距离观相,凌墨周身血气平顺,三魂七魄稳固,既没有中降头、被邪术控身的迹象,也绝非一体双魂的命格。
难不成……是夺舍?
她拿出手机,检索杨紫晴先前提起的短剧《镜中影》。
《镜中影》去年八月才开拍,至今不足一年。
这么短时间,如果是夺舍,以她的玄瞳修为,不可能半点破绽都看不出来。
思索无果,凌央央起身告辞:“云初姐,那我先走了。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
与此同时,工作室楼下街边。
一道鹅黄色的身影突然冲开搀扶,踉踉跄跄冲了过来,直朝着傅宴宸倒了过来。
嘴里还发出一声娇弱的惊呼:“三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