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元观。
凌央央站定在前院,身侧站着的几人,气场一个比一个慑人。
西装革履的凌云渡单手插兜,眉头微蹙,打量着眼前烧得四处黑乎乎的道观:
“央央,这就是你说要投资的妙元观?”
“不是我要投资。”凌央央纠正他,“是捐款资助,属于公益行为。”
旁边的齐得胜道长早已激动得搓红了手,一双虎目亮晶晶的,挨个打招呼:
“凌总好!凌警官好!凌少好!傅……三爷好!”
凌凛坐在轮椅上,目光从门楣上那块被熏得乌黑的匾额,移到齐得胜脸上:
“我需要看一下道观的登记资质,宗教活动场所证、消防安全合格证,以及所有相关资质文件。我需要确认,这里的运营完全合法合规。”
凌焰微微扬起下巴:“你刚说,让我妹以后当什么?如果只是个没实权的挂名观主,今天小爷可不捐款。”
傅宴宸从一进门开始,就没有说话。不知道什么缘故,他看起来心情不是太好的样子。
话音未落,凌云渡突然朝身侧偏了偏头:“周临,查一下这周边的土地性质,看看能不能连片收购扩建。”
齐得胜虎目含泪:“凌警官,所有证件资料,贫道都锁在偏殿的书柜里了,这谁能想到会突然有人来纵火……”
他又转向凌焰,语气急切道,“凌少您放心!只要凌大师愿意入主妙元观,这观主之位,贫道立刻双手奉上!
别说实权了,以后整个妙元观上下,全听凌大师一人差遣!”
凌央央无情戳破他:“整个妙元观上下,就你一个人,还差遣?”
齐道长羞赧道:“每个月还是会有几个姐妹,来这里做义工的。”
凌央央又瞪了凌焰一眼:原本她只是通知爸爸和二哥过来一趟,谁知道这家伙听说了,也非要跟着过来。
她表情十分严肃:“当观主很忙的,初一十五要开坛,每个月还有斋醮科仪,逢年过节还要主持法会。”
平时还要管理道观日常、维护殿宇、整理经书……她从前在山上跟着姥姥,都没做过这么多事。
凌云渡立刻点头附和:“那不合适。等过了暑假,央央就要去皇城大学报到了,哪有时间每天往道观跑!”
凌焰表情有点讪讪的:“我还不是怕你吃亏嘛!你都要出钱了,当然要当老大!”
就在这时,江辞快步走过来,将平板电脑递给一直沉默不语的傅宴宸:
“三爷,查到了。妙元观周边的用地性质是宗教用地,可以申请改扩建。
审批流程需要市民宗局和规划局联合批复,最快一个月能走完。
道观的宗教活动场所登记证、消防安全验收备案、齐观主本人的道士证和道教协会会员资格,在官网上都能查到,全部合法合规。”
齐得胜听得连连点头:“是的是的,我们妙元观一切手续都是齐全的!贫道不敢骗人!”
凌云渡侧过头,谴责地看了周临一眼,随即凑过去,飞快扫视江辞平板上的资料页面。
周临:“……”
现在当特助都卷成这样了吗?
凌央央已经独自走到了道观中庭。
偏殿的屋顶塌了大半,斗拱和飞檐被烧得只剩下焦黑的骨架,不少青石板被高温烤得龟裂开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很难形容的气味。
她沉吟片刻,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是个阴天,倒也合了天时。
她从随身的灰色布包里,取出一支碧玉银簪。
这是上次她帮助周家化解百年诅咒时,周家祖奶奶秦晚棠临走前送给她的谢礼。
簪身是温润的碧玉,上面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簪头镶嵌着一颗小小的银珠,触手生凉。
她之前闲来无事研究过两次,偶然发现,这支簪子竟然能在小范围内影响天气变化。
她握着银簪,剑指当空,左手掐了个五雷诀,右手执簪虚画了一道雷火符,口中默念召雷咒。
这是道家召雷雨的正统手势。
“咔嚓——”一道细微的雷声凭空响起。
凌央央转过脸,看向门口目瞪口呆的几人,语气平静:“你们去门口那里避一下雨。”
还是齐得胜反应最快,他一眼就认出了凌央央刚才用的正是“五雷召雨法”!
前两年网上有个很火的视频,就是普通人对着天空掐诀,招来雷雨。
但其是这门法术会耗蓝条,没有蓝条,就耗红条——
毕竟,灵力召雷雨是极耗修为的事,灵力不够的人硬来,会直接透支精血,甚至折损阳寿。
可看凌央央的样子,连大气都没喘一口,仿佛刚才只是随手一挥。
齐得胜不敢怠慢,连忙招呼众人:“快!咱们到门廊这躲着,凌大师要施法降雨了!
话音刚落,淅淅沥沥的小雨就落了下来。
雨水冲刷过那些焦黑的梁柱和龟裂的青石板,空气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味道,竟然奇迹般地渐渐消散了。
凌央央沿着中庭往前走,在偏殿正前方的一片空地上停住了脚步。
雨水冲刷过的地面上,浮现出一摊人形的焦黑痕迹,四肢扭曲地蜷缩着,像是在被烧死之前拼命挣扎过。
小酒抽了抽鼻子,小声说:“央央,还真被你猜着了。”
凌央央点了点头,声音清冷:“影蛭这种邪物,最是阴毒。
如果影蛭被太阳暴晒或者烈焰焚烧而死,那么附身在它身上的魂魄,就会在遇到雨水的时候,在地上显出原本的人形。”
要是今天没下这场雨,等哪天自然降雨,这摊人形被旁人看见,齐道长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妙元观从此就得背上一桩命案悬案。
就算道观修缮好,想再开门,也难了。
齐得胜被凌央央招手叫过来,低头一看地上那摊人形焦痕,整个人像被雷劈了。
他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这、这就是这几天大家议论的那股怪味的来源?”
他的妙元观被烧了之后,论坛上好多人都在说这场火邪门得很。
有人说妙元观私下豢养邪物遭了天谴,也有人说他这观主修为不精,养虎为患。
齐得胜问心无愧,全当那些人是放屁,在论坛上跟人舌战三百回合,气得昨晚一宿都没睡好。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这妙元观,竟然真的闹出了人命!
他一脸无助地看着凌央央:“凌大师,我……我这道观就,真烧死人了?”
“不是你烧的。”凌央央安慰道,“是有人故意纵火,把影蛭扔进了你的道观。”
齐得胜嘴巴缓缓张大:“影蛭……那玩意儿居然真的存在?”
凌央央暂且没空跟他解释个中内情,只问他道:“齐道长,除了孙家和凌家的事,你最近还接过什么得罪人的单子没有?”
齐得胜懵了,他摇摇头:“没有啊!凌家的单子是我最近唯一赚的一笔大钱。”
平时他闲着没事的时候,也就帮附近的居民看看风水、算算姻缘,哪会得罪什么人啊!
凌央央又问:“你这妙元观,平时靠什么营生?”
提到这个,齐得胜脸上露出一丝自豪。他抬手指向道观后院:
“凌大师您看,我们妙元观虽然小,但在皇城还是挺有名气的。这都多亏了后院那棵‘姻缘树’。”
凌央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后院靠近院墙的地方,一棵高大繁茂的老树安然矗立着。
老树树冠如盖,亭亭如车盖,六月花开,花色深紫,满树氤氲如紫云。
是楸树。
齐得胜仰头望着它,语气里满是敬慕:
“相传明成祖朱棣为燕王时,驻跸此地,当时还是燕王妃的徐皇后,亲手在这院里种下了一棵小楸树,说‘楸为嘉木,宜为子孙所植’。
她后来母仪天下,这棵树便一代一代传了下来。
妙元观的观名,也因徐皇后而来,又取‘妙结善缘’之意。
因为这段帝后共同栽树的传说,平时来妙元观进香的人,求桃花的最多。”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咱们观里,平时卖得最好的就是桃花符。”
凌央央点了点头,问道:“卖桃花符,赚钱吗?”
齐得胜摇了摇头:“师父他老人家生前订下的规矩,普通桃花符五十块一枚,开光加持过的三百块一枚。”
齐得胜平生最大的志向,是像传说中的张真人那样,斩妖除魔,匡扶正道。
但他自小是孤儿出身,师父将他抚养养大,临死前把妙元观传给了他。
但只靠卖符,根本赚不了多少钱,齐得胜又有个斩妖除魔的道士梦,所以平时就靠着在论坛上接单赚钱,梦想有朝一日可以凭自己的本事,重修妙元观。
他拍了拍胸脯,“凌大师您放心,咱们妙元观,绝不是慈航观那种黑心道观!”
凌央央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慈航观也卖桃花符?”
“对啊!”齐得胜撇了撇嘴,“他们的桃花符,最便宜的都要1888起,贵的要好几万!
但因为卖得太贵,而且皇城的老人都知道,我们妙元观的桃花符才是真的灵验,所以他们的生意,远不如我们好。”
“原来如此。”凌央央的眼神一冷,“祸根就在这里。”
来求桃花的无外两种人,一种是想求姻缘的普通人,另一种就是明星艺人。
桃花在玄门中是个广义的范畴——
男女姻缘是桃花,人脉资源也是桃花,观众粉丝的喜欢同样是桃花。
这就是为什么港台曾有好几位大美人明星,痴迷拜狐仙旺桃花,也是一样的道理。
慈航观的桃花符卖得贵,妙元观的桃花符卖得好,断人财路,便是结了梁子。
说话间,凌央央她脚下忽然踏出七星禹步,朝着后院奔去。
她步法轻盈灵动,踏雪无痕,仿佛乘风而行。
身后几个男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了。
凌凛微微弯起唇角,语气里带着欣赏:“妹妹身手不错。”
凌焰一脸震惊:“我靠!妹妹还会轻功?!她到底还有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凌云渡则用一种理直气壮的语气淡然道:“我家央央真是文成武就,无所不能!这点随我。”
傅宴宸:“……”
一旁的江辞瞥了一眼自家三爷的脸色,在心底念了声佛。
突然感觉他家三爷真娶了央央,未来鸭梨也挺大的。
光这一个岳父,外加四个大舅子,就挺不好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