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影落地的刹那,女鬼骤然褪去人皮伪装,展露真正恶鬼本相!
她身上的碎花连衣裙早已烂成破布条,单薄的躯体上纵横交错着深褐色鞭痕,旧伤结痂凸起,新伤还渗着黑血,层层叠叠爬满脊背与四肢,像一张狰狞的网。
一张本该姣好的脸庞,被利刃从眉心到下颌划开十字刀口,皮肉外翻,彻底毁去容貌。
最可怖的是,她的嘴唇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掉了一般,伤口参差不齐,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一双漆黑无瞳的鬼目死死盯着凌央央,周身翻涌的黑气几乎凝成实质,凶煞之气扑面而来。
不等两人反应,女鬼骤然尖啸一声,疯戾反扑!
漆黑鬼气席卷周身,她十指化作漆黑利爪,带着刺骨的阴寒,直扑凌央央面门,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凌央央神色淡然,抬手一挥,随身的白玉小扇应声出鞘,玉骨扇面,莹白灵光蹁跹流转。
“结印。”
她单手结出焚邪火印,指尖玄气迸发,口中沉声念咒,字字清晰,正气凛然:
“离火为锋,玉扇为鞘,焚破阴邪,扫荡魑魅!敕——!”
咒落符生,一道赤红火符凌空凝成,稳稳附在白玉扇骨之上——
凌央央手腕一转,玉扇轻挥,火符瞬间化作一条三尺长的炽烈火鞭!
火光灼灼,正气浩荡,专克阴煞邪祟!
火鞭破空而出,带着凌厉风声,狠狠抽在女鬼躯体之上!
“啪!”
火鞭破空而出,带着凌厉的风声,精准抽在女鬼的胸口。
“滋啦——!”
鬼气遇焚邪真火,瞬间剧烈灼烧、滋滋溃散,浓烈的焦糊阴气瞬间弥漫开来。
女鬼发出凄厉刺耳的尖啸,身躯冒起真真黑烟。
她剧烈扭曲,不甘受制,周身涌出滚滚黑雾,化作无数细小鬼爪,四面八方缠绕而来,试图锁住火鞭、侵蚀凌央央的玄气。
寻常修士或是玄师,遇上这般积年厉鬼的拼死反扑,早已灵力紊乱、节节败退。
可凌央央根基扎实、术法精湛,丝毫不给对方喘息之机。
她脚踏禹步,步法轻盈流转,避开所有鬼爪侵袭。
手中玉扇火鞭起落有序,一鞭沉过一鞭,招招锁其鬼脉、破其煞气。
“不知悔改!”
凌央央眸色骤冷,手上力道再增,真火光芒大盛,将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
“啪!啪!啪!”
接连三鞭狠狠落下,每一击,都精准打在女鬼的阴煞本源之上。
女鬼的反扑之势越来越弱,狰狞的躯体逐渐变得虚幻。
就在她灵体即将彻底崩碎的瞬间,身侧的菱花镜面骤然闪过一道刺目白光!
女鬼瞬间被白光卷入镜面,逃得无影无踪。
“镜主护短。”
凌央央眸光一凝,没有半分迟疑,反手攥住傅宴宸的手腕:“走!”
二人身形一掠,紧追白光踏入镜中!
*
穿过镜面的瞬间,周遭光影彻底颠覆。
方才雅致古韵的书房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处密闭逼仄的小黑屋。
四面墙壁潮湿,长满暗绿色霉斑,地面积着浑浊的泥水,踩上去发出“咕叽”的声响。
湿哒哒的寒气直侵骨髓,空气里混杂着一股子霉味、铁锈味和血腥味。
凌央央抬手,指尖燃起一张正阳破晦符,唇齿轻吐道家正统咒语,音色清亮有力:
“正阳启明,破晦开幽——!”
符咒凌空悬浮,骤然爆发出耀眼的金色明光。
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眼前,是一间透着古韵的房间——
檀木家具规整摆放,窗棂雕花精致,书香隐隐,全然不见方才的阴森破败。
傅宴宸抬眸,打量四周,目光最终定格在西墙悬挂的山水古画上。
他细细辨认片刻,沉声开口:“这是北宋王希孟的《千里江山》残卷真迹。”
他转过脸,看向凌央央,“这里是百年前的菱花公馆?”
凌央央微微颔首:“是,也不是。”
傅宴宸侧目看她,眼底带着探究。
“这里是镜中领域。是镜主以自身百年记忆、残存执念为基底,复刻出来的虚妄时空。
你眼前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全是她心念所化,真假相融,虚实难辨。”
话音刚落,木门“吱呀”一声,无风自开。
门外雾气轻柔,朦胧氤氲。
凌央央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走。”
既然进了镜中世界,她本意也想多做探索,找出真凌凛被困的魂魄。
二人抬脚迈过门槛,一步踏出——
眼前场景并未切换至庭院廊道,赫然又是一间一模一样的古韵厢房。
桌椅摆放、挂画陈设、窗棂样式,与方才的房间分毫不差,堪比小游戏界面的复制粘贴。
房间正中的梨花木桌前,静坐着一个少女。
与方才暴戾狰狞的镜鬼截然不同,少女周身无半分凶煞之气,分明是活人的生魂!
女孩长得很漂亮,穿着蓝白色校服,周身全是触目惊心的鞭笞血痕。
尤为触目惊心的是,她两只耳垂都不见了,伤口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活生生咬掉的。
她低着头,握着一支铅笔,正一笔一画、极缓慢地在画纸上勾勒静物素描。
对闯入房间的两人,她毫无反应,仿佛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她的手边,已高高摞起一叠画纸。
莲花玉佩里,赵雨朦的声音轻轻响起,声音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惊讶:
“看她的绘画熟练度和练习量,应该是正在备战高考的美术生。”
顿了顿,赵雨朦又说,“她穿的是皇城三中的校服。
第三中学前年才更换过校服,就是这种蓝白色的,之前都是红白色。”
赵雨朦从前为了赚外快,没少参加皇城各个中学举办的各种联赛,对这些学校的校服非常熟悉。
凌央央闻言心头微沉。
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本该坐在画室里追梦,却被人硬生生剥离爽灵,囚禁在这冰冷的镜中世界,日夜重复着画画的动作。
她没有驻足停留,牵着傅宴宸继续往前。
推开下一扇门,又是一间一模一样的房间。
床边坐着一个女孩,穿着白色连衣裙,手肘以下光秃秃的,没有小臂和双手。
她呆呆地坐在床沿,目光空洞地望着自己的残肢,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凌央央带着傅宴宸,快速穿梭在无限循环的厢房里。
整整十个房间,十个鲜活的生魂。
其中八个房间里,都是年轻女孩;
两个房间里,是看起来非常瘦弱的男孩。
这些无一例外,全都是被人为剥离了躯壳的生魂。
他们有的浑身鞭痕,有的肢体残缺,有的双目失明,有的声带被毁,无一完好。
全都是被人用邪术强行剥离爽灵,囚禁在这镜中灵域,日夜受困,不得归体。
站定在最后一个房间中央,凌央央轻声说:“想要找到你妈妈,未来可能会遇到类似的困境。
我现在教你,遇到这样的情况,该怎么从迷境里走出去。”
镜中灵域和普通的阵法不同,它的生门不是固定的,而是随着镜主的灵力流转不断变化。
言罢,她脚踏天罡七星步,步法规整利落,同时朗声念出口诀:
“坎水生门,离火破虚,巽风开障,艮土锁阵!
虚妄千层,心定为基,八卦归位,直破迷局!
星步踏斗,玄气引路,万象归真,步步生门!”
口诀落毕,她最后一步稳稳踏在正北坎位。
刹那间,周遭重叠的虚妄虚影层层消散,如潮水般褪去.
原本和前十间一模一样的木门,悄然透出一缕澄澈微光。
傅宴宸站在原地,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凌央央的身上。
她一身象牙白的中世纪复古长裙,周身萦绕着淡金色的玄气。
珍珠白面具,衬得她眼眸清亮如月。
她的眼神,透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与通透。
站定在光缕投射的澄澈微光之中,像一位执掌阴阳的玄门宗师,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傅宴宸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我记下了。”
等凌央央收步回身,傅宴宸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话音刚落,他照着凌央央刚才的样子,踏出了天罡七星步。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精准无比,分毫不差,和凌央央刚才的动作如出一辙。
只不过,同样的动作,由凌央央来做,是飘摇若蝶。
由傅宴宸来做,是潇潇如风入松,巍巍如玉山将倾。
他沉声念出刚才的口诀,一字不落,连语气里的韵律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凌央央看着他,眼底浮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记性不错。”
其实何止是不错。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记住拗口的口诀,还能将天罡步踏得如此标准,足以见得他的悟性和记忆力有多惊人。
傅宴宸,是她见过学这个第二快的人。
第一快的,是当年只有七岁,第一次接触天罡步,只照着书看了一遍,就无师自通的她自己。
凌央央朝他伸出手,“走吧,我们该出去了。”
傅宴宸看着她白皙纤细的手掌,指尖微微一顿,随即伸手,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
两人相视一眼,同时用力,推开了那扇透着天光的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