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已经大亮。
山间的晨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进来,落在素白的亚麻床单上。
凌央央裹着被子翻了个身,腮帮子微微鼓着,心情实在称不上美丽。
合着上次那道本命盟状,根本没递到阎君案头,全是下面这帮小官在敷衍了事!
还是说,这届阎君竟然是个甩手掌柜?
看到有人递状纸,索性直接把递状纸的人抓来顶缺?
这也太缺德了。
她裹着被子翻了个身,打定主意今晚就再写一封措辞更硬的状纸!
非得把这尸位素餐的烂摊子掰正过来不可。
觉是睡不成了。
凌央央气鼓鼓地掀开被子,趿拉着棉拖晃进浴室洗漱。
刚洗漱完,就听见门外传来一声沉闷的闷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在了地板上。
凌央央推开门走了出去。
听声音,像是从斜对面这间房传出来的。
她站到门前,贴在门板上侧耳听了听,里面又没动静了。
她转身要走,忽然听见隔壁传来一道很低的男声“……阿鸢,别哭。”
凌央央愣在原地。
是傅宴宸的声音。
阿鸢……是谁?
没等她想明白,里面又传来一声闷哼,听着像是疼得狠了。
凌央央犹豫了两秒,敲了敲门:“傅宴宸?你还好吗?”
里面没人应。
她又敲了两下,刚要转身去叫人,房门“咔哒”一声从里面拉开了。
傅宴宸站在门口,一身深灰色真丝睡袍松松垮垮系着,领口轻敞,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他发丝微乱,额前碎发沾着点薄汗,眼尾泛红,桃花眼蒙着一层水汽。
凌央央愣了一下。
他这是……做噩梦哭了?
念头刚冒出来,手腕忽然被攥住。
傅宴宸往前一俯身,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低头就吻了下来。
微凉的唇瓣撞得她嘴唇发麻,带着点草木香和淡淡的冷意,力道重得像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凌央央眼睛倏地睁大眼,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大清早的,免费充能?
*
一大清早,《灵犀》节目组那边就炸了锅。
先是凌墨的助理火急火燎跑过来,说凌墨从昨晚开始一直高烧不退。
随行医生检查之后怀疑是病毒性感冒,体温飙到快四十度。
别说录节目了,连床都下不了。
凌墨是他们第一期重要的流量担当,宣传海报都印好了,人忽然倒了。
刘梅当场就皱了眉,王建国反倒还算镇定。
不过哪个节目组签嘉宾,都不会只签刚好够用的那几个人,替补名单他一早就备好了。
王建国翻了翻嘉宾名单,大手一挥:“去联系陆哲,原定第三期他上,问问能不能让他把档期往前调一调。”
陆哲虽然名气比不上凌墨,但也是时下炙手可热的流量小生。
而且性格活络,配合度很高,综艺感也强,在年轻观众里有一批死忠粉,撑第一期完全够用。
助理跑出去打了一圈电话,回来时喜滋滋的:“王老师,成了!陆哲那边说立刻收拾东西往这边赶,下午就能到!”
王建国松了口气,端起保温杯抿了口茶,心想总算没开局就垮。
谁知道一口茶还没咽下去,策划部的小姑娘举着手机冲进来,跑得头发都散了:
“王老师!出大事了!警方刚发了通报!姜殳在家被抓了!
涉嫌参与多起拐卖孩童、故非法器官交易,还跟安宁医院骸骨案直接挂钩!
而且,好像就是她老公——盛华集团的秦彦之秦总,实名举报的!锤都锤死了!”
“噗——”
王建国一口茶全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
他扑过去看手机,热搜榜已经爆了。
#姜殳被捕#的词条后面跟着个通红的“爆”字,点进去是警方蓝V通报,字字锤得死死的。
网络都干瘫痪了,评论区早把姜殳旗下艺人扒了个底朝天——
陆哲就是她一手捧红的,杨紫晴更是她的王牌艺人,两人的工作室同时装死,所有工作全面停摆。
“完了完了。”王建国薅着头发,脑壳疼得嗡嗡响,
“凌墨是发烧,陆哲这是直接暴雷啊!俩男嘉宾一下全没了!”
刘梅也慌了:“那怎么办啊?明天就开机录制了,现在临时去哪找人?”
正焦头烂额呢,王建国的手机响了。
接起来,那头的人语气含笑:“王老师,考虑一下我们家雪檀怎么样?正好最近空着档期,想录个慢综艺放松下。”
王建国心里咯噔一下。
雪檀,圈里出了名的人间富贵花。
长相是明艳大气的顶配,资源好到逆天,出道就是大女主,据说背景深不可测,谁都不敢轻易得罪。
放在以前,他是说什么也不敢请的——
这位看着娇滴滴的,跟他们这深山老林里摸爬滚打的探险节目,气质就不搭。
而且万一受个伤、闹个毛病,他们也担待不起。
可现在火烧眉毛了,有总比空窗强。
何况雪檀国民度高,自带话题和粉丝盘,往那儿一站,收视率就稳了一半。
那头又慢悠悠道:“王老师,您别担心,我们雪檀录这个节目啊,不图钱。价钱好商量的。”
“贺总,您这个推荐太及时了!”王建国咬了咬牙,“我这就让统筹去对接合同。”
挂断电话,王建国靠在椅背上,心里盘算着,女嘉宾算是稳了,可男嘉宾还缺一个啊。
正愁着呢,手机又响了。
看清来电名字的瞬间,王建国“噌”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差点带翻了桌子。
金慕白?
那个拿遍三金、常年神隐的影帝金慕白?
这位可从没上过任何类型的综艺!
他手忙脚乱接起来,声音都发颤:“金、金老师?您怎么……”
“王老师你好。”电话那头的声音温和醇厚,跟他电影里的声线一模一样,
“我听人说,你们节目似乎缺个男嘉宾,正好我近期有空,第一期我过去凑个数?就当散散心。”
王建国:“……”
他默默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雪檀国民度拉满,金慕白直接把逼格抬到顶了。
他这是什么天降好运?
挂了电话,王建国晕乎乎地坐回椅子上。
抬头看见不远处正跟赞助商谄媚打电话的刘梅,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老天要是真开眼,不如顺便把孙若曦这颗老鼠屎也换了,再把刘梅这马屁精调走,那这节目才算真的有救。
这么想着,他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了凌央央。
上次城郊踩点遇鬼打墙,人家一句话就点破了玄机。
真要是有她在,节目录制绝对顺风顺水,还怕什么牛鬼蛇神?
他快步走到院子里,翻出齐得胜给的号码,拨了过去。
*
听到手机铃响,凌央央“噌”地一下蹿起!
她脚下生风,健步如飞,连头发丝都透着股舒展劲儿。
没办法,至阳命格的灵气太顶了,一个吻下来,全身经脉暖融融的。
她捞起电话,那边传来王建国小心翼翼的声音:
“凌大师,上午好,没打扰您休息吧?”
“你好。”凌央央顺手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是这样,我跟齐道长要的您号码。”王建国语气诚恳,
“主要是想再邀请您一次,来我们节目当飞行嘉宾吧?酬劳您随便开,什么条件我们都能谈!”
“不去。”凌央央答得干脆。
王建国也不气馁,笑呵呵地转了话锋:“没事没事,您再考虑考虑。
等第一期播了您看看,有意思了再来也行。
就是还有件小事想问问……您那儿卖符吗?”
他顿了顿,说得实在:
“自从上次在菱花渡酒店亲眼见过您封镜,我就琢磨着,要是能请几张您的符回去,这节目录着心里也踏实。
毕竟我们接下来去的地方,全是荒村老宅坟圈子,谁知道能碰上什么东西。
我们这录节目,总得做好万全准备、保障嘉宾和工作人员的安全不是?”
凌央央沉吟片刻:“你要多少?”
王建国一听有戏,立刻掰着手指算了起来:
“主要是为了节目顺利录制——
每一位嘉宾都需要一张。
另外现场的摄像、灯光、统筹,还有跟组的后勤,加起来差不多二十来号人,也都需要。
三十张,您看行不行。”
“找齐得胜买。”凌央央淡淡道,
“我的符,只从妙元观出。”
王建国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哎好!我知道了!这就联系齐道长!”
挂断电话,凌央央靠在椅背上,眼神微沉。
节目一旦播出,热度只会水涨船高。
妙元观的符,借着节目组的名头传出去,慈航观和背后的金家,绝对坐不住。
藏在暗处的老鼠,总得扔点诱饵,才肯乖乖钻出来。
“想吃什么,我让他们去准备。”
男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凌央央回头,就见傅宴宸靠在门框上。
身上的睡袍已经换了,黑色衬衫搭配黑色西裤,领口扣子规规矩矩扣到第二颗,只有耳尖还泛着一点没褪干净的薄红。
晨光落在他侧脸上,向来冷冽的桃花眼微微垂着,唇瓣还带着点淡淡的红,俊美得不像话。
凌央央托着腮,大大方方地欣赏着眼前的美色,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算了,管他心里想着谁、做了什么梦呢。
反正他是自己名义上的老公,替命珠都送出去了,区区一个吻,她应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