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虞提起笔,在“萧魇,我想知道你的事”后面又添了一句:“善自珍重,万望惜身。”
然后另铺一张纸,细细地回应姜长晟那些絮絮叨叨,顺带又写下她了解的上京几样地道小众吃食。
又写道:“四哥才不是脑子不好,是大智若愚,是清澈明亮,是这世上难得的赤子之心。”
“陈褚的事我会放在心上,你的善意我会转告他。”
“我原不想说宋青瑶的坏话,可还是要叮嘱你当心,她能对曾经并无嫌隙龃龉的未婚夫起恶念,难保不会算计你。”
“家中一切安好,爹娘、大哥、二姐、三哥都好。娘还记得你离家时说的话,你的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被子晒了又晒。”
“你的想念我会一一替你转达。”
“兄妹同心,遥遥相望,我也日日念你。”
写完最后一个字,姜虞将信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提起笔,在纸角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代表她很好,不必挂念。
代表兄画之,妹从之。
她相信,姜长晟见了那个笑脸,一定会咧嘴笑出声来。
等墨迹干透,姜虞才小心翼翼地把信折好,塞进信封,在封皮上写下“姜长晟亲启”四个字。
她心里清楚,哪怕在信封上写“萧魇禁看”,这封信也会先到萧魇手里。
躺下准备睡了,她心念一动又坐起身来,摸出萧魇给的那方小印章,蘸了朱砂,印在信封上。
如此,萧魇也会高兴的。
举手之劳,做做也无妨。
忙完这一切,姜虞心头一松,眉眼弯弯地入了睡。第二天又不用坐诊,这一觉便踏踏实实地睡到了日上三竿。
第二天,姜虞把回信递给牵黄。
牵黄只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姜姑娘不但看了信,还写了回信。
等他瞥见信封上那方印章时,更是笑得像朵花。
大人不光给了玉佩,还给了印章。
大人纵有千般不好,至少出手阔绰。
“姑娘放心。”牵黄拍着胸脯,“这封信一准儿用最快的速度送到司督大人手里。”
姜虞眼神飘了一下,嘴硬道:“上头写的是我四哥亲启!”
牵黄一本正经:“姜四公子的师父是大人的指挥使,时时跟着大人。姜四公子自然也是大人的人,不分彼此。”
姜虞脱口而出:“当下属还得世袭呢?”
牵黄挠了挠头,笑笑不说话。
……
上京城。
萧魇在京畿卫一连待了好些日子,终于得了空闲,回府歇上两天。
京畿卫和皇镜司截然不同。
虽说京畿卫分派别,不少人心底还念着旧主将,但好歹不少人都认实力为上这条规矩。
萧魇本就是一次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身板够硬,身手更硬,还够狠。
更何况他凶名在外这么多年。
有时候,名声越凶,就意味越强。
而在军营中,慕强的心理比比皆是。
萧魇还没来得及卸下盔甲、沐浴更衣,姜长晟抄着一把刀,横冲直撞地闯进了主院。
第一反应,萧魇以为是刺客。
待看清是姜长晟后,袖中正脱手而出的匕首硬生生偏了方向,这才没有钉进姜长晟的脖子。
“你要做什么!”萧魇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后怕。
他已经给姜虞去了两封信,她一封都没回。他甚至还不确定,姜虞到底愿不愿意知道他的过往、愿不愿意把他的命攥在她的手心里。
若是在这节骨眼上,他阴差阳错弄死了姜长晟……
那他和姜虞之间,就连主从、尊卑都没了。
剩下的,只有解不开的血海深仇。
姜虞有多在乎姜长晟那个愣头青,他看得一清二楚。
照他说,姜长晟这纯粹是傻人有傻福,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姜长晟钉在原地,脖子僵硬地转过去,望着门框上那把仍在颤动的匕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那匕首是擦着他耳朵飞过去的……
但凡萧司督反应慢一眨眼的工夫,他就该被人横着抬出去了。
“大……大人……”姜长晟手里的刀哐当一声落了地,“我刚在演武场练刀,听说您回府了,实在急着见您,就脑子一热,什么也没想,直接冲过来了。”
他有太多话想问萧魇了。
萧魇心有余悸,当真是要被吓死了。
那一瞬间,他真觉得自己的心快要跳出嗓子眼。
他不知道姜长晟有没有吓出一身冷汗,反正他是有了。
替陛下挡刀时,都没这么险过。
“什么事急成这样,连分寸都不要了?”萧魇平复了一下心绪,故作淡定地蹙起眉头。
“进京也有些日子了,还这么毛毛躁躁、风风火火的。看来,涵养还是不够,心性还是得打磨。”
萧魇那些训斥和大道理,姜长晟左耳进右耳出,只顾急吼吼地追问:“大人,您会被宋青瑶抢走吗?”
萧魇一愣,以为自己听岔了。“你说什么?”
姜长晟声音响亮:“大人,您会被宋青瑶抢走吗?”
萧魇:……
他多少年没听过这么荒唐可笑、莫名其妙的问题了。
“本司督跟宋青瑶有什么瓜葛?她来抢本司督?姜长晟,你是在说梦话吧?”
姜长晟理直气壮:“可宋青瑶给您送了不少贴心的礼,还写了暖心的话,说对您敬仰得很。”
萧魇更加错愕了。
到底是姜长晟疯了,还是他自己疯了?
他跟宋青瑶统共就见过一面,还把她骂得狗血淋头、一文不值。
敬仰他?
宋青瑶天生骨头轻贱?
“姜长晟,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萧魇哭笑不得,很是无奈。
他跟姜长晟,实在有些没法沟通。
姜长晟竹筒倒豆子似的,把宋青瑶送的礼、写的纸条,详详细细、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那些东西师父暂且收在库房里了,专等大人回来定夺,是要回礼,还是直接置之不理,全听大人安排。”
嘴上说得乖巧,可姜长晟浑身上下都在无声地较劲,分明写着,敢给她回礼,他头一个不答应!
萧魇皱了皱眉。
敬安伯和宋青瑶的脑子是被狗啃了,还是被驴踢了?
他萧魇是什么人的礼都收的?
他萧府的门是什么人都能登的?
还有,送礼便送礼,还特意踩姜虞一脚,什么意思?
难不成宋青瑶自己心里清楚处处不如姜虞,才处心积虑地时时拉踩?
什么玩意儿!
“姜长晟,本司督现在很像软柿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