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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姜虞,我名唤燕徵

作者:蝉不知雪字数:2.3千字更新时间:2026-06-28 19:01:15
第223章 姜虞,我名唤燕徵

乡试开考的第二日,萧魇将彻查所得的证据收整妥当,离开清泉县,起程回京复命。

临别之际,姜虞还是没能忍住,冒昧地问出了:“萧魇,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真正的名字?”

萧魇长大后的容貌,早已无人知晓。

她曾猜想他眉目间或许会带着几分裕宁太后的影子,也不过是依着侄似姑的常理揣测。

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侄子侄女与姑姑容貌酷肖的。

完整而真实的萧魇,留在了过去。

整本书里,自始至终不曾记下他的来历。

日后,大乾的史书上,也只会留下萧魇的骂名。

面目全非。

无迹可寻。

“燕,单名一个徵。”

“我生在夏日,八字喜火,母亲又醉心音律,父亲便做主为我取了徵字。”

“嚼徵含宫,泛商流羽,一声云杪。祖父说,徵光明热忱之意,盼我意气风发、声名高扬。”

“姜虞,我名唤燕徵。”

姜虞怔在原地。

徵这个字,不只是亲人对萧魇的期许,亦是他爹娘之间情意的见证。在那样一双人的庇佑下长大,该是多安稳、多明亮的一生。

光明热忱,意气风发,声名高扬。

如今的萧魇好像与这些美好的词,背道而驰。

霉味混着血气,才是这十多年来萧魇日日浸染的味道。

燕徵。

生在夏日的燕徵。

“那你的生辰……”姜虞轻声问道,声音有些发紧。

萧魇笑了笑:“我现在有新的生辰,便是陛下赐我名姓那一日。”

“姜虞,莫唤我燕徵,就唤萧魇便好。”

他所行之事,早已愧对燕家忠良之名。

哪怕一切都为了报仇,这条路也实在走得太脏了。他是活了下来,可这副模样,还算得上是一个人吗?

死这个字,缠绕了他太久太久。

姜虞只觉得喉咙堵的厉害。

每回她以为萧魇已经够苦了,过不多久,便会发现他还能更苦更可怜,一层层剥开,下面永远还有新的伤口。

“萧……萧魇。”姜虞的声音有些沙哑,“死去的人可怜,可活下来、还要背负着所有故人的仇恨走下去的人,更是不易。”

“若是可以的话,明年夏日将你的生辰早早告诉我,我给你做一碗长寿面。”

萧魇也觉得眼眶有些发酸,清了清嗓子,好不容易才把泪意硬生生压回去:“若真有机会,长寿面里,能放两个荷包蛋吗?”

姜虞重重地点了点头:“能。”

萧魇望着姜虞,低低笑了一声。

姜虞这个人,真好,心也真软。

“那我可就当真了,惦记着你那碗加了两个荷包蛋的长寿面。”

姜虞破涕为笑:“我可不是那小气的人,我行医攒了不少银钱,莫说两个荷包蛋,便是两个金荷包蛋,我也能给你搁进去。”

“回京路上千万当心,你这身子瞧着比常人强壮,可经年累月试药、内里早已是座危楼,不知哪一次受伤就会击溃脆弱的平衡,一发不可收拾。”

“所以,能避的伤便避,别拿自己冒险。”

萧魇应了下来,转而又道:“乔愈先生说,你大哥读圣贤书读得太正,把人框的太死,往后行走官场怕是要吃亏。我想了想,还是该告诉你。”

“我这些年替景衡帝办差,也算想明白了一件事,圣人的书,可以读,但拿来办事,百无一用。”

“清白之人,居浑浊之世,守正道而难行,怀赤诚而受累。”

“这话或许有些偏激,我也不是要姜长澜同流合污,只是希望他明白,这世上,并非所有人都把圣贤书里的准则当作金科玉律,他总要学着变通一些。”

“姜长澜性子方正是好事,凡事都讲个对错、论个规矩亦不能说错,可官场不是书院,那里的事,不是非黑即白能说清的。你不能一辈子总是替他保驾护航、替他提心吊胆。”

姜虞轻轻应了一声:“好”。

随即又补了一句:“一路平安。”

萧魇,一路平安。

燕徵,一路平安。

萧魇道:“姜虞,保重。”

送走萧魇后,姜虞很快便扎进了义诊里,权当是替姜长澜与陈褚积攒功德,盼他们二人能高中及第。

若说全无离愁,那是骗人的。

但那点怅惘留着也是多余,既宽慰不了自己,也帮不了萧魇,不过是空耗心神,倒不如踏踏实实走自己的路,把该做的事做成了。

……

萧魇离京这段时日,上京城里热闹的很。

先前惹得不少人鸣不平的严都指挥使,如今被翻出了谎报军需、草菅人命、吃空饷等一桩桩罪状。

劣迹斑斑,罄竹难书。

论其所作所为,本就是死有余辜,杀不足惜。

萧魇虽已入京畿卫,却仍兼皇镜司司督之职,见严都指挥使如此目无王法,出手惩处一二,也算不得越权。

唯一让人诟病的,是没有先将罪证呈报御前、等陛下旨意与三司核验,便先行冲动地动了手,顶多只能算是流程上疏漏了一步。

但这点儿不妥,在景衡帝的周旋之下,反倒成了理所应当的事。

“萧魇做的本就是捉拿刑讯、抄家灭族的差事,自幼没机会读什么圣贤书,性子直接些,行事果敢些,才能叫皇镜司的威名真正震慑的住朝堂百官。”

这番话,既是在替萧魇开脱,更是在敲打满朝文武。

所有人对萧魇的圣眷之隆,都有了全新的认知。

那可是在京畿卫的地界上,未经圣谕便大开杀戒,杀的还是手握实权的都指挥使及其一众心腹。

京畿卫是陛下的京畿卫。

按理说,最该忌惮萧魇的人正是陛下自己——一个不受节制的权臣,一把随时可能反噬的利剑,难道不该趁早废了?

可怎么到头来,反倒是陛下替萧魇描补、替萧魇撑腰?

不少臣子开始怀疑,陛下当真没有什么把柄落在萧魇手里?

还是说……萧魇是陛下流落在外的沧海遗珠?

除了这两种情况,他们实在是有些想不出别的可能了。

可仔细一琢磨,这两种猜测又都站不住脚。

若真有什么把柄落在萧魇手里,陛下身为九五之尊,最该做的难道不是杀人灭口、斩草除根?

若萧魇当真是龙子凤孙,那又怎会让他尽干些抄家拿人、断子绝孙的阴损差事?

不,确切地说,萧魇做的事情是在造孽。

百思不得其解。

但解不解得出,又有什么要紧?

反正他们只能看着萧魇杀了严都指挥使后不仅安然无恙,还得了封赏。只能瞧着萧魇的权势一日盛过一日,如日中天,无可撼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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