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褚知聿站在门口，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走廊的灯光从他身后漫进来，在他的轮廓上镀上一层冷白的光边，因为气场太强大，整个屋子都被他身上的低气压占据。
稀薄的空气好像在这一瞬间被抽空。
他看起来已经站在那里有一段时间，对唐茉枝对视的同时，抬手，慢条斯理地在门框上敲了敲。
“我来的不巧？”
他的手腕上还戴着那个一整晚都被人私下津津乐道的廉价时装表，因为他的身价那块表也跟着水涨船高，都猜是有什么特殊纪念意义，才会被他戴在手上。
褚知聿视线从唐茉枝脸上，缓缓移到她身后那个人身上，慢条斯理地开口，
“你们在聊什么？”
唐茉枝能够感觉到他的心情十分糟糕。
“我……东西掉了。”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这位先生，在帮我找。”
“是吗？”褚知聿语调平缓，“掉了什么东西，要关门找？”
唐茉枝脑袋一片空白。
褚知聿也没有先说话的意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想看她能给出一个什么样的理由。
在这个长久的对视中，褚知聿踱步进来，唐茉枝不由屏住了呼吸，心跳重如擂鼓，“是耳环，从洗手间出来走错了路，不小心撞掉的。”
褚知聿微微俯下身，骨节分明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为什么发抖，宝贝？”
温斯崎终于开口说，“茉枝是我朋友，我刚才在向她道歉。”
谁知褚知聿不紧不慢地反问了一句，“你朋友？”
轻飘飘的疑问语气让唐茉枝脸色微变。
“她不是你的朋友。”褚知聿打断温斯崎，唇边浮现一抹嘲讽的笑。
他收拢手臂，将唐茉枝的身体地扣在怀里，黑瞳一片冷意。
“这是我的未婚妻。”
周身气息阴沉骇人。
唐茉枝心跳不稳，在短暂的判断中得出了结论。
在褚知聿说出第二句话之前，她伸出手臂，抱住了他的腰。
“真的是道歉，”她仰起脸，声音柔软，“他把我的东西撞掉了，拦住我的时候我没看清，吓了一跳，还不小心扇了他一耳光。因为他脸上挂了彩，怕被别人发现才关门的。”
这个理由牵强，但是可以说得通。
因为温斯崎脸上的掌印是那么清晰。
足以见得他们刚刚的相处不算愉快。
她转向温斯崎，“抱歉，刚刚是我反应太大。下次要拦我之前，麻烦先出声提醒我一下，我不太习惯和陌生人接触。”
温斯崎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唐茉枝，湖水蓝色的眼瞳一瞬不瞬。
唐茉枝不去看他，而是又挽住褚知聿的胳膊，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只是她低估了褚知聿心情差劲的程度，也低估了自己这个谎言的简陋程度。
褚知聿的心情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糟糕得多。
他的声音骤然冷了下去，漆黑的眼眸里顿时露出被进犯领地的凶狠戾气，“温斯崎，你在看什么？”
唐茉枝的后背一僵。
对伴侣的占有本能让他对任何试图接近她的人都充满警惕与敌意。
因为褚知聿的到来，走廊上有许多人陆续停下。
无论是想得到一个被垂青的机会，还是想要套些交情的男女，门口聚集的人越来越多，纷纷朝着这边看过来。
唐茉枝已经紧绷到头皮发麻。
她晃了晃褚知聿的胳膊，握住他的手，用一种很少能听见的，撒娇的语气说，“知聿，我朋友也要来，我们能不能去接她？”
她的手指柔软，沁着一点薄汗，与他交扣在掌心，轻轻地、讨好地捏了捏。
“而且，我好像有一点低血糖。”
褚知聿也不想现在让那个低贱的婚外情产物，继续盯着自己的妻子。
他揽住她的腰，转身欲走。
可就在两个人走出去门时，温斯崎在后面说，“是吗？可我和唐小姐确实认识呢。”
“之前要多亏她的细心帮助，我才不至于出丑。”
唐茉枝浑身僵住。
疯子。
如果是旁人，可能听不出这话里的深意，但经历过休息室那件事的唐茉枝一下就能听出来。
她僵硬地转过头，目光里已经是警告，“不用客气。”
褚知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什么忙？”
“没什么，就是一个小忙而已。”
唐茉枝已经紧张得不能自已，想拉着褚知聿尽快离开。
“不算是小忙，”温斯崎却笑了，在背后不紧不慢的接上，湖水蓝色的眼瞳在灯光下泛着怪异的光泽。
“于我的形象而言，很重要。”
“是吗？”
褚知聿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认识，当然很早就认识了，但是帮忙，是那日慈善晚宴结束后的山庄派对。”
温斯崎盯着唐茉枝，一字一顿，“唐小姐帮了我一个很大的忙。很大很大的忙。”
唐茉枝已经屏住了呼吸，“没关系，不算什么。”
“怎么能不算呢？”
温斯崎向前走，唇角弯起意味不明的弧度。
“您忘了吗？因为一杯酒，我不小心弄脏了您的礼服，那套很漂亮的礼服……还没来得及赔您一套新的，不过，我已经让人去定制了。”
褚知聿在旁边异常地沉默。
唐茉枝攥紧手指，指甲掐进掌心。
温斯崎好像真的疯了。
她告诉自己，褚知聿应该听不出来，他不知道那件事，联想不到那上面去。
“你太客气了，不用的。”
唐茉枝握住褚知聿的手，声音发虚，“既然没别的事，我们先走吧。”
可褚知聿没有动。
他浑身紧绷到某种可怕的程度，唐茉枝不由得抬头看他，正对上一双让她毛骨悚然的眼睛。
黑而沉。
不透光。
褚知聿像是在出神，情绪上有一种很抽离的状态。
让人感觉站在身前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更像是一座死气沉沉的大山。
“知聿……？”她忍不住喊他。
褚知聿缓缓收回视线，落在她身上。
有科学依据，男女之间一旦有过真实的身体接触，气场就会发生不自觉的变化，会生出一种莫名的亲昵和黏腻感。
而他的弟弟此刻就像丑陋的野狗盯着骨头一样盯着唐茉枝的脸，眼珠简直要黏在她身上。
目光里带着褚知聿极为熟悉的，与他几乎一脉相承的贪婪和偏执。
野种，令人作呕。
褚知聿身上的活人气息似乎在消失。
他的行为像是都出自本能，手掌扣在唐茉枝的腰上，力道大得让她感觉到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