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金枝并不知道江氏在想什么,她只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该和一个已经有妻子的男人纠缠在一起。
哪怕她之前对此毫不知情,哪怕她从来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但这一刻,看到江氏眼里的失望和悲伤,她真心实意地感到愧疚,并且由衷觉得沈君临送给她的东西很脏。
之前那些贪财的心思,此刻全然不见了,只剩下同为女子的惺惺相惜。
因为宋金枝先入为主地认为江氏是个好人,是个被自己夫君欺骗蒙蔽的妻子,在发现夫君背叛自己在外豢养别的女人后,还愿意帮助她离开。
殊不知,此刻自己乘坐的马车,正在飞快地带着她驶入一个更大更可怕的牢笼之中……
被宋金枝抱住后,江氏恍惚了很久。
有那么一瞬间,她心里已经生出了一丝犹豫。
或许……
她真的可以放她自由。
哪怕告诉她,她的身份和姓名……
然而,等她真正回过神来时,马车已经驶入了宫道之中,已然回不了头了。
“对不住了……”
江氏用力抱住了宋金枝,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然后,抬手一掌劈在了她的后颈处。
宋金枝对江氏几乎毫无防备,因此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失去了意识。
若她没有失去记忆便会知道,江氏出自武将之家,其祖父曾是一代名将,对她这个嫡孙女疼爱有加,怕她日后出嫁了被人欺负,特意教了她一套掌法。
如宋金枝这般从未习武之人,对上她根本没有丝毫胜算。
寿康宫内。
沈若倾正在焦头烂额地批阅着奏折,一刻都停不下来。
这些时日,她的神情明显憔悴了许多,眉眼间是压不住的疲惫。
想要真正的掌权,就意味着许多事都必须亲力亲为,不能借助旁人的力量,否则,便会被人诟病她的精力不足以代替帝王摄政。
而除了朝堂上的事之外,还有一件事让沈若倾十分郁闷。
谢长荣死了,但宋淑仪的肚子却一日比一日大,想再将她放到沈家去,自然是不成的。
如今沈家日日设宴,人来人往,万一被人发现沈家未嫁女怀有身孕,会败坏沈家名誉。
没办法,沈若倾只能将宋淑仪藏在寿康宫里,找一个专门的太医给她请脉养胎。
宋淑仪若是能安安分分的也就罢了,可自从谢长荣死后,她的性情愈发偏执古怪起来,非要沈若倾力排众议当女帝,将她封为皇太女,日后她也要不靠任何男人,自己当女帝,一统天下。
沈若倾听到宋淑仪这些话,只觉得她是在白日做梦,甚至认为她在怀孕之后,精神彻底失常了。
如今沈若倾只是暂代皇帝处理一些政务,便已经被许多事压得喘不过气来。
曾经她当太后时,每日睡到自然醒,后宫嫔妃们要恭恭敬敬地跑来向她请安,若是愿意见就见,不愿意见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打发了,她身份尊贵,乐得清闲,何必非要给自己找这么多的麻烦?
要不是为了家族地位,还有沈君临在前朝替她盯着,沈若倾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干这些事。
女帝?
沈若倾越想越觉得这个称呼甚是可笑。
宋淑仪只知道尊贵的身份和地位,却丝毫不提其背后需要承担的责任和义务。
以她的脑子和手段,除了混吃等死之外,沈若倾想不到她还能做些什么?毕竟,她连一些大臣们写的奏折都看不懂。
沈若倾不否认她对宋淑仪越来越失望,以至于对她不再抱有任何的指望,只要她能老老实实养胎,生一个健健康康的孩子下来便足够了。
毕竟沈家的血脉,日后她会倾力培养这个孩子,倘若有帝王之才,便想尽一切办法扶持起来。
倘若没有帝王之才也无妨,养在膝下享天伦之乐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启禀太后娘娘,灵玉小姐给您送点心来了。”
听到门外的通报声,沈若倾无比烦躁地扔掉了手里的奏折,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这些日子。
宋淑仪每日都雷打不动地来给她请安,给她送东西讨好她,像是把她当成了唯一的依靠,总妄想着从她这里得到一些许诺。
沈若倾有时太忙,实在懒得应付,她便要跪在外头哭,偏偏又大着个肚子,弄得她不想见也得见,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可次数多了,实在是烦不胜烦。
“罢了,进来吧。”
沈若倾努力调整情绪,尽量让自己显得平和温柔有耐心。
宋淑仪如今已经明显显怀了,她穿着一身华丽的宫装,亲自端着一盘精致的点心走了进来。
“母后……”
宋淑仪刚想开口请安,沈若倾便直接打断道:“东西放下就出去吧,哀家刚处理完政事,头疼得很,想一个人静静。”
“母后怎么头疼了?您忙了这么久了,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我给您按一按吧……”
宋淑仪并不想离开,因为她如今的身份太尴尬,沈若倾不允许她离开寿康宫,日子一长,她便开始觉得无聊和闲不住。
若是对外界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那她和被囚禁起来有什么区别?
如今皇帝都已经死了,太后都已经手握大权了,宋淑仪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被软禁,自己的身份依旧还是见不得光。
最主要的是,宋淑仪发现自己虽然重活了一世,可这一世的她,依旧没有过过一天众星捧月的好日子。
这样下去,宋淑仪又怎能甘心?
她自然是要贴着沈若倾,让沈若倾给她铺路,给她尊荣。
沈若倾眼里是藏不住的烦躁,她显然是快被宋淑仪给烦死了。
“启禀太后……”
就在这时,殿外又传来了通传声,首领太监语速飞快道:
“沈君临沈大人之妻江氏求见太后,说是有急事要禀报。”
沈若倾闻言,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好端端的,江氏怎么会突然入宫来?还有急事禀报……
沈若倾对江氏的印象很是不错,平时也还算客气,如今对方突然登门,必定是有特别的缘由。
而且,她来了,沈若倾就有正当的理由可以不用理会宋淑仪了。
思及此,沈若倾没有一丝犹豫,立刻便道:
“传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