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临江城一路往皇城赶路,昼夜不停,谢怀瑾的体力几乎已经消耗殆尽,仅凭最后一丝理智让自己保持清醒的状态。
他料到了自己会在驿站遇到麻烦,也做好了大开杀戒的准备,却独独没有料到,会在这里见到她……
在确认了她完好无损,并且自己不是在做梦的这一刻,谢怀瑾心里紧绷着的那根弦,彻底断开!
大抵是上天眷顾,让他所求如愿,让他与她重逢……
事到如今,他早已无憾,恨不得将自己的全部献上。
他伸出手,用力攥住了宋金枝身上那粗糙破旧的麻布衣角,笑着道:“在下谢怀瑾,愿为……姑娘效劳,万死不辞。”
“好。”
宋金枝点了点头,倨傲地抬了抬下巴,道:“不过,你想跟我走,得先打得过这些人,你若不敌,我便只能另选他人了。”
谢怀瑾会意,直接用剑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他身形明显在摇晃,显然虚弱疲惫到了极点,然而即便如此,他还是坚定地站在了宋金枝的身前,抬起了剑。
“诸位……给谢某一个面子吧。”
谢怀瑾说着,从怀里取出了一张盖着官府印章的文书,缓缓道,“莫说我不给诸位机会……实在是家父脾气不好……咳咳……”
这是谢怀瑾作为巡盐御史时所用的文书,但凡是有点见识,有点眼力见的人,都能一眼看出他的身份非同一般。
原本骚动的人群,赫然便安静了下来,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寂。
有眼尖的人已经知道了谢怀瑾的身份。
手握实权的镇北王谢禛之子,曾经的世子,如今的晋王殿下……
谁敢动他?
在场的人里,但凡是去过皇城的,在皇城里做过生意的人,哪个没听说过谢怀瑾的名讳?
而这些从商之人,自然是一个比一个精明……
“咳咳……原来是谢大人!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大人您,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一时没认出来您,还望恕罪!”
“原来大人与这位姑娘是旧相识,我等不过是看姑娘孤身一人,怕遇到危险才想保护她,既然有大人在了,我等也就放心了,自然不会再多做纠缠……”
“对对对……小姑娘您跟着谢大人,只管放心便是,他定会护你周全的……谢大人可是大大的好人!”
驿站里原本剑拔弩张的众人,瞬间倒戈,纷纷露出笑脸恭维起来。
一场大战就这么轻飘飘地平息了下来。
宋金枝显然没想到会是如此发展,她疑惑地看了谢怀瑾一眼,问道:“你是大人?什么大人?”
“咳咳……在下只是七品小官,替先帝巡盐的,不是什么大官……”
谢怀瑾轻咳了一声,喘着气虚弱道,“不过……在下有幸与姑娘的家人认识,知道姑娘的身份……姑娘可以信我,我会送你回家,护你周全……”
“那你说,我是谁,我家人是谁?”
宋金枝依旧存着警惕性,视线紧紧盯着谢怀瑾的脸,观察着他的神情。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直觉告诉她,眼前的人不是坏人,而且还给她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但她还是觉得好奇怪……
看到他的那一刻,她心里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涩涩的,闷闷的,让她莫名烦躁。
“此处人多……姑娘可愿随我上楼,去我房间,我们细说?”
谢怀瑾缓了口气,压低了声音说道,怕她提防自己不敢跟他去房间,他直接将手里的剑柄递给了她。
“姑娘莫怕,若我欲行不轨,便用这把剑杀了我便可……”
宋金枝瞥了一眼他颤抖的手臂,没去接那柄剑,直接跨步走上了楼。
这人都快拿不动剑了,她还有什么可害怕的?
而且,他都是大人了,看起来又生了一副清正端持的好相貌,一看就不是大奸大恶之人。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而且,她自从失忆以来,也不是第一次和男子共处一室了。
就连沈君临那样的人,她都能应付,更不要说眼前这个……看起来就很好欺负,不堪一击的人了。
进入屋内,宋金枝一眼就看出了里面有打斗过的痕迹,地上还躺着一具无头尸体。
显然是刘大和孙三娘……
二人似乎是偷偷潜入这里,想偷袭谢怀瑾,结果被他给反杀?
“……稍等。”
谢怀瑾扔了手里的剑,赶紧上前将刘大的尸体拖出门去,又扯下一块桌布,将地上的血迹盖住。
“他们盯上了我的房间,又觊觎我的钱财,所以……”
谢怀瑾语速飞快地解释,神情看起来有些紧张局促,“我不知道你会在这里……你说他们拐了你?”
“我是自己从沈君临手里逃出来的……你知道沈君临吗?”
宋金枝找了张椅子坐下,喝了口水后道,“我脑子出了点问题,一觉醒来谁也不认得了,只认识一个沈君临,我不知道谁可以信,谁不可以信……沈君临虽然对我不错,也一直护着我,但他骗了我。所以他肯定不是好人,而我最厌恶被人欺骗。”
顿了顿,宋金枝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明显的警告之意。
“所以,你最好和我说实话,别想着胡说八道蒙骗我,否则……”
没等宋金枝把话说完,谢怀瑾直接就跪在了地上,抬起右手对天发誓。
“我谢怀瑾对天发誓,接下来所言若有半句虚言,便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窗外突然闪过一道电光。
“轰隆——”
一声闷雷响起。
谢怀瑾身形岿然不动,目光直直地看着她,眼眶带着湿意,逐渐泛红。
“枝枝,我是你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明媒正娶修成正果的夫君……我与你相识一十二载,今年五月成亲,分别这些时日,我一直在寻你……我怕……”
话未说完,泪已落下。
久别重逢的酸涩与激动之情再也难以压制,嗓子像是突然失声般哽住,令他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他低着头,不敢去看她的眼神,害怕看见她眼里的陌生与防备……
他太害怕了。
哪怕她的不信任是情理之中,他也不想、不敢去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