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昭闻言,身形一僵,蓦地抬眸望向他,眸底满是惊诧。
昭昭。
这般私昵至极的小字,她从未想过竟有一日会从萧惊渊的口中吐出。
爹娘父兄这般唤她,是对她的疼惜。
萧惊妍这般唤她,是因她们关系亲近,女子相交本就无甚避讳的。
可萧惊渊不同。
他是权倾朝野、冷心冷情的摄政王。
在沈慕昭的记忆中,他惯来是淡漠疏离,寡言少语的,周身常年覆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冽。
即便是在床榻上,最为意乱情迷之时,他也从不会如此温柔缱绻地唤过她。
此刻,沈慕昭的心跳得愈发快了。
“你……”沈慕昭指尖无意识地攥着他胸前的衣裳,下意识想要后退,却被他禁锢在怀中,无处可躲,只得硬着头皮试探着问道“王爷……为何这般唤我?”
萧惊渊垂眸看着她,唇角轻勾:“怎么,昭昭可是不喜欢?”
沈慕昭迎上他的目光,心头又是猛地一跳。
脑海中那个荒唐的念头再次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萧惊渊他,莫不是当真对她存了什么逾矩的心思?
可这个念头刚起,便又被她下意识地否认了。
前世那场烈焰已然焚尽了她所有天真热忱,也让她彻彻底底明白,生于皇家、立于高位,最碰不得的,便是情爱二字。
如今得以重活一世,已是上天垂怜。
她唯一能做的,便是护住家人,稳坐凤位,而非在此沉迷情爱,自毁前程。
更何况,他们的关系从一开始便是错的。
他是九五近臣,她是中宫皇后。
君臣有别,尊卑已定。
像他这般人物,又怎会真的对她动心?
想来,不过是酒后妄言,一时失态罢了。
思及此,沈慕昭心口一松,轻咬唇瓣,垂眸避开他的视线道:“不是不喜,只是太过突然……到底也不合规矩。”
可话音刚落,腰间骤然一紧。
不知是哪句惹得那人不悦,方才还带着几分酒意慵懒的男人,此刻周身气息瞬间沉冷下来。
“规矩……”
萧惊渊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又是这样。
无论何时,她总想着用这两个字把他推开。
他微微直起身,深邃的眼眸沉沉落在她脸上,“在你眼里,本王与你之间,便只剩下规矩了吗?”
沈慕昭对上他晦暗不明的眸子,心头微紧,莫名生出几分忐忑来。
她知晓他性情冷戾,却不知自己哪句话惹了他这般不快。
或许,是因为他帮了自己那么多,而她却与他如此生分?
她慌忙摇了摇头。
除了规矩,二人之间自然还有那些个交易。但她看萧惊渊那般不悦的模样,沉吟半晌,到底还是不敢说。
萧惊渊见她慌忙摇头的模样,眼底沉郁才稍稍散去,眉头舒展些许。
下一瞬,她便觉得面上一凉。
微凉的指尖掠过她耳畔,精准勾住素色丝带,轻轻一扯。
遮面薄纱随即滑落,将她那张绝色倾城的容颜,彻底暴露在他眼下。
昏暗朦胧的车光里,她肌肤莹白似玉,眼尾微微上扬,天然带了几分无辜勾人的软媚,朱唇娇软,微微抿起,带着几分错愕。
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眸里,此刻清清楚楚地只映着他一人的身影。
萧惊渊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她的眉眼。
他素来喜欢看沈慕昭满眼都是他的模样。
沈慕昭见他面色稍缓,暗自松了一口气,掌心轻抵着他坚实的胸膛,软声道:“王爷,你醉了。且松开些,我让影一去备一碗醒酒汤来…”
他手却是覆上她细腻白皙的手,指腹细细摩挲着她的手背,触感温润,嗓音低沉道:“不必。”
沈慕昭微怔,复而抬眸轻声道:“王爷饮了不少酒,分明已有醉意……”
她方才明明看到他醉得厉害的模样。
“醉?”萧惊渊微微俯身,额头与她相抵,乌黑发丝垂落,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脸颊。
若是真的醉了,此刻便不会只是看着你了。
这句未尽之言,终究没有说出口。
沈慕昭细眉微蹙,只觉痒痒的,下意识偏头想躲,“王爷,别闹……”
“别动。”萧惊渊低低喝止,将她抱得更紧,冷香混着淡淡酒香,密密匝匝将她包裹,“昭昭,看着本王……”
他常年冷峻严肃的眉眼,不知是因着此刻酒后微醺,又或许是因着这马车内太过拥挤,此刻竟微微泛红,柔和了许多。
这般模样,倒比平日那副高不可攀的模样,显得更触手可亲了些。
萧惊渊喉结微滚,低低诱哄道:“昭昭,唤我一声。”
沈慕昭一时看入了神,鬼使神差地,唇瓣轻启:“……萧惊渊?”
“嗯。”他应得极快,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目光缓缓扫过她微张的檀口,最终落在她那白皙的脖颈上,眼底暗色层层翻涌,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了滚。
“再唤一声。”
沈慕昭闻声,猛地回过神来,耳根霎时爆红,连白皙脸颊也染上一层绯红。
她没想到,自己竟如此不成器,看人看愣了去。
她虽早知道这人生得好看,但见惯了他冷肃威严的模样,确是从未见过他这般柔和的神态,竟比画本里描摹的风流谪仙还要惑人几分。
也难为她会一时失了神。
沈慕昭暗自羞窘,强行掩去心底异样,不动声色地抬眸看向他:“王爷到底想说什么?”
萧惊渊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微微一紧,目光扫过她泛红的耳廓,见她这般问话却是不恼,只低声道:“西域使团,要回去了。”
沈慕昭闻言,秀气的眉头一拧,随即反应过来不对劲。
西域使团此次入京,本就是为了和亲一事。只是她乱了萧珩的计策,这一世,贺兰娜并未如前世那般爱上萧珩。
可她也未曾听说过,这一次究竟是定下何人和亲。
沈慕昭满心疑惑,抬眸看向他,正色了几分,接连问道:“何时的消息?他们几时动身?此前定下的和亲一事,如今又要如何处置?”
和亲之事素来牵扯朝堂局势,她先前一直暗中留意,却从未听闻使团要返程的消息。
此事实在蹊跷。
萧惊渊指腹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她腰侧的衣料,触感温软细腻。
“和亲一事,明日早朝自有定论。”
说罢,他微微俯身,鼻尖轻轻蹭过怀中人儿的鼻尖,气息交融间,低声诱哄道:“昭昭可要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