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昭垂下眼睫,将那不该有的念头压了下去,若无其事地饮了一口茶,心底却暗暗叹了一口气。
想来是自己太久没见他了吧。不然,他不过几日不曾露面,她怎会莫名就地想到他了呢?
萧惊妍眸光微闪,忽地就有意无意地叹了口气,道:“也不知道我那皇弟近日在做些什么,这几日里都不见人影的。”
说着,她还不忘觑了沈慕昭几眼,一副打趣模样挤眉弄眼。沈慕昭自然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但只作看不见的样子,垂眸饮茶。
萧惊妍却是不肯善罢甘休。
她眼珠一转,搁下茶盏,支着下巴凑了过去,笑吟吟地问道:“昭昭可知道他近日在做些什么?”
沈慕昭闻言,心下暗自腹诽。
这萧惊渊,平日里怎么撵都撵不走。这几日倒好,人影都不见一个,她如何知道他去了何处?
总不能说,她此次出宫,其实是想去看看他的罢?
这话且先不论能不能说出口,便是真的说出来,只怕也要被萧惊妍抓着打趣良久,到时候更是说不清了。
沈慕昭端着茶盏,斟酌着该如何开口搪塞。她素来不擅长说谎,可此刻也实在说不出什么体面的话来。
就在她有些为难的时候,房门被轻轻敲响,外头传来男子清朗的声音:“贵人,酒来了。”
沈慕昭心下一松,放下手中茶盏,转头看向萧惊妍,面上适时地带了几分可惜模样道:“殿下,酒来了。”
酒来了,便不好再谈那些闲话了。
萧惊妍瞧着她那副强装淡定的模样,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却也不强求,坐直了身子,扬声道:“进来。”
房门应声而开,三三两两的小倌端着酒盏鱼贯而入,围着沈慕昭和萧惊妍添酒斟杯,动作娴熟地伺候着。
沈慕昭嗅到那酒香,眉梢微挑:“桂花清酿?”
萧惊妍闻言,有些讶异地看向她:“昭昭识得这酒?”
在萧惊妍看来,沈慕昭常年待在后宫,惯是不会有机会饮下此等烈酒的。沈府从不会让她饮酒,更何况是这般烈性的酒?她怎会识得此酒?
倒酒的青衣小倌闻言,立时笑着端着酒盏上前几步,双手奉上,使尽浑身解数想要博得佳人一顾,笑得殷勤:“贵人好眼色!这酒可不是哪些个寻常地方都喝得到的。”
沈慕昭抬手接过,并未看他一眼,只垂眸抿了一口,酒液入喉,清冽甘醇,带着桂花特有的甜香。
“不仅识得,还尝过呢。”她淡淡道,顿了顿,由衷地叹了一声,“难怪是一等一的好酒,当初宿醉之后,竟是一点都不会头疼。”
那小倌闻言一怔,随即笑道:“贵人又说笑了,哪有醉酒不头疼的?又不是喝了醒酒汤。何况是这等烈酒……”
他话还未说完,就听得“啪”的一声。
萧惊妍将手中酒盏重重搁在桌上,厉声斥了一句:“多嘴!”
那小倌浑身一颤,慌忙垂下头去,不敢再说话了。
屋内的气氛一时凝滞下来。
沈慕昭心下狐疑,端着酒盏的手微微一顿。
缘何萧惊妍这般激动?莫非她方才说的,可是有哪里不对?
她转头看向萧惊妍,秀眉微蹙,疑惑道:“殿下这是何意?”
萧惊妍却没有立刻回答。她眼眸微闪,眸光流转间,忽然笑了起来。
“昭昭那次饮酒宿醉,莫不是与我那皇弟一起的?”
沈慕昭闻言,疑惑更甚:“殿下怎知?”
萧惊妍笑而不语,只端起酒盏抿了一口。
她就知道。
这桂花清酿不是一般的烈酒,寻常人饮了,第二日定是头痛难忍的。沈慕昭喝完却能完好无损,显然是被人喂过醒酒汤了。
看来,她那皇弟嘴上不说,心下却当真是喜欢得紧呢。
既然这样,她自然也不能让这小倌坏了事。
萧惊妍笑意愈发深,只举了举手中酒盏道:“罢了,不说他了。昭昭今日定要喝个尽兴。”
……
酒过三巡。
沈慕昭面颊染上一层红晕,给平素清冷的眉眼添了几分妩媚之色。她软软地趴在桌上,乌发如瀑般散落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白净。
萧惊妍也好不到哪里去,酒意上头,整个人晕乎乎的,却还拉着沈慕昭的手不肯松开:“再来……再来一壶……本宫还能喝……”
小倌们面面相觑,眼瞧着两位贵人喝得酩酊大醉,生怕她们喝出个好歹来,皆看向那青衣小倌。
“这……这可如何是好?”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那青衣小倌似是他们的主心骨,生得面如冠玉,眉目清俊,身姿修长,在一众小倌中格外扎眼,颇有几分鹤立鸡群之态。
他略一沉吟,便吩咐道:“你们去把床铺收拾出来,待会扶贵人休息去。”
其余小倌闻言,如蒙大赦,纷纷应声去了。
安排妥当了旁人,他才上前几步,弯下腰,伸出手想要搀扶。
只是甫一凑近,他的目光便不自觉地落在了沈慕昭的脸上。
那张脸美得不似凡人。眉如远山,睫如蝶翼,微微阖着的眼睑上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鼻梁高挺,唇瓣微启,带着淡淡的水色。
青衣小倌的呼吸一滞,心脏不由跳得快了许多。
他想,这贵人既是来寻乐的,与他亲近些,倒也无妨。
何况这地儿,本就是做这个营生的。
他可是这院里的头牌,多少贵妇人慕名而来,点名要他作陪,他却都一一婉拒了。何况,若论容貌,他对自己一贯是有自信的。
当初若不是家境败落,他何至于沦落至此?
他暗自揣度,若是这贵人醒来瞧见自己与她亲近,莫说要罚他,怕是会心动地替他赎身也说不定。
再说,能伴着此等绝色美人,便是当个男宠,他也甘之如饴。
这般想着,小倌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喉间干涩发紧。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手不自觉地伸了出去,探向沈慕昭腰间的系带。
那系带是白色的丝绦,松松地挽了个结,像一只栖息在花间的蝴蝶,安安静静地伏在她腰间。只需他轻轻一扯,那蝴蝶便会振翅飞去,外裳也随之会像花瓣一样,一层一层地剥落,露出内里的花蕊来。
就要触到那系带之时,他只觉呼吸愈发急促,心跳如鼓。
然而,他的手刚触着那系带,还没来得及用力,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雅间的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