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惊渊抱着怀中人儿跨出长春院时,长春院里里外外早已被侍从围了个严实。院外更是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探头探脑地朝里张望,却都被那些面无表情的侍从挡住了。
萧惊渊在阶前站定,微微侧首,薄唇微启,冷声吩咐道:
“在沈将军到之前,莫要放任意一人离开此地。”
“是!”身旁的侍卫统领随即躬身领命。
院外早已候着一辆乌木马车,四角垂着玄色流苏,拉车的骏马通体乌黑油亮,四蹄皆裹了厚布,落地无声。
车夫见萧惊渊抱了人出来,连忙撩起帘子,躬身退到一旁去,不敢多看。
萧惊渊小心翼翼地护着怀中的人儿上了马车。
车厢内空间本就不算宽敞,进了两人后更显逼仄。他将她安置在最里侧,让她背靠着软垫,自己则坐在外侧,正欲松手让她躺好休息,怀中的人儿却似被扰了安眠一般。
只见沈慕昭不满地蹙了蹙眉,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将脸往他胸口埋了埋,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便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萧惊渊垂眸,看着她毫无防备的模样,薄唇抿了抿,那双素来幽沉冷厉的墨眸莫名就软了下来。
他的目光细细描摹她染着红晕的侧脸、卷翘的睫羽,最后落在那微微启着的唇瓣上。
那唇瓣润润的,带着些许潋滟水色,看得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随即有些艰难地移开了目光,低声道:“回府。”
话音刚落,马车便稳稳地行驶了起来。
……
而长春院里头,萧惊妍缓了一会,酒意退了大半,脑子也清明了许多。她理了理散乱的鬓发,整了整衣襟,便起身要往外走。
怎料刚走到门口,就见门外两个守卫将身子一横,挡在门前,堵住了她的去路。
萧惊妍眉头紧蹙,那双平日里含笑的凤眸此刻冷冷地眯了起来,下颌微抬,声音里带了几分薄怒道:“给本宫让开!”
那几个守卫却是不为所动,面容冷硬,仿佛没听见一般。
左边那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不卑不亢道:“殿下,王爷有吩咐,沈将军到之前,不得让您离开。还望殿下莫要为难小的们。”
萧惊妍暗暗咬牙。
她不就带沈慕昭来这玩了一会儿么?又没有出什么事!萧惊渊至于发这么大的脾气?又是围院,又是破门,还把沈亦书那个笑面虎给请来了!
萧惊妍越想越气,满肚子的火气无处发泄,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她转身往回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倒了一盏茶端起来,茶水到了唇边,却怎么也饮不下去。
她盯着杯中茶汤,越看越气,复又“啪”的一声将茶盏搁回桌上,偏过头,看向身旁的婢女。
那婢女约莫十七八岁,生得眉清目秀,此刻正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让萧惊妍看不见自己。
“本宫且问你,”萧惊妍咬牙切齿地开口,“他何时与沈亦书通的信?”
那婢女身子微微一僵。
她犹豫了半晌,似是在心里权衡什么。但想到自家主子先前确无明确嘱托过不得与萧惊妍说,这才垂着眼眸,颤巍巍地回道:“回殿下……王爷往这边赶的时候,便让影卫去通知沈将军了。”
萧惊妍闻言,气得胸口起伏不定,好半晌才压下那股火气,复又问道:“那他又是如何进来的?”
按理说,这长春院内往来的多是达官显贵,背后的主子也不是什么善茬。能在这京城开这样一座销金窟,日进斗金,背后少不得有高官撑腰。
萧惊渊便是再权倾朝野,总也不能这般肆无忌惮地从大门闯进来。这与旁的青楼一般,怕的自然就是那些来抓人的悍妻。
萧惊渊一个大男人,闯进这种地方,传出去着实也不好听。
孰料那婢女垂眸,如实应道:“回殿下,是王爷把这院子围了,随后……强行把门破开进来的。”
萧惊妍闻言,张了张嘴,一时语塞,只觉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到底还是把自家弟弟想得太过文雅了一些。
什么围魏救赵,什么暗度陈仓……人家根本懒得想那些弯弯绕绕,直接动手就是了。
她正头疼着,忽地就听见楼下传来侍从恭敬的声音:
“见过沈将军!”
萧惊妍豁然起身,心下暗道不好,此刻正门怕是走不通了,若是就这么直直地出去,免不得会落个正面抓包的下场。
既然正门不能走,那便只能……
萧惊妍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雅间四周,莫名就定在了一旁大开的窗户上。
楼下是一条窄巷,此刻想来也没什么人。她先前特意留意过,那巷子尽头还连着另一条岔路,七拐八绕的,只要熟悉路,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长春院后街去。
她虽是醉了酒,好在酒劲已散去了大半,翻个窗对她而言倒也不算难事。
何况此刻婢女们都离得她远远的,若她跑得够快,定是顾不上拦她的。
这般想着,萧惊妍深吸一口气,打定主意,脚下猛地一蹬,一股脑就朝着窗口冲了过去。
“殿下!”那婢女吓得面无血色,惊呼出声,伸手想要去抓,却抓了个空。
萧惊妍双手撑着窗沿,身子轻盈一跃,整个人便腾空而起,朝窗外落去。
凉风灌进衣袖,吹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
她心下微松,暗自盘算着,只要一落地,她便能趁机溜走,等沈亦书找上来时,她早已回了公主府,看他能拿自己怎样!
然而,她的脚还未触地,眼前黑影一闪,一只有力的臂膀便横空探出,稳稳当当地揽住了她的腰肢。
那只手修长有力,五指扣在她腰间,将她整个人带进怀中,牢牢地箍住,让她动弹不得。
萧惊妍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抬眸看去。
随即,一张俊美无俦的脸映入眼帘。只见那人眉眼温润,唇角微扬,像是在笑,可莫名地,却叫人心里发毛。
沈亦书单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还负在身后,衣袂翻飞,姿态闲适。
他就这样稳稳当当地立在巷口的高墙之上,脚下不过方寸之地,却站得极稳,如履平地。
“殿下这是要去哪儿?”他的声音温润如玉,笑意盈盈的,却让萧惊妍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