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通缠绵后,沈慕昭终是有些困倦了。眼皮沉沉的,像是坠了铅,怎么都撑不开。
她把脸往枕头上埋了埋,乌发散落开来,铺了满枕,低低哝哝地嘟囔了一句:“我睡一会。”
声音含混软糯,懒洋洋的。
萧惊渊侧过身来,半支着身子看她。见她这般困乏模样,眼下一片淡淡的青影,心知她回宫后的那几日定然睡得不好。
后宫那个地方,四处都是眼线,她要在那样的地方站稳脚跟,又要在萧珩面前演戏,不知耗费了多少心神。他心下不由有些心疼。
他也没再扰她,只伸手将她拢进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低声道:“睡吧,晚膳好了,本王喊你。”
沈慕昭没有应声,呼吸已变得绵长,显然是睡熟了。
萧惊渊垂眸看着怀中人的睡颜。只见她白里透红的脸颊上还残留着未散的红晕,整个人像一朵被雨露润泽过的花,美得叫他怎么也移不开目光。
也不知是她的睡颜太过安静,还是昨夜他确实没怎么合眼。此刻怀里抱着她,听着她安稳的呼吸,那些疲惫竟是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萧惊渊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也跟着阖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萧惊渊再次睁眼时,天色已然暗了下来。
他微微一怔。
这是他第一次睡得这么沉。
他下意识想要抬手揉揉眉心,舒展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颈。不料刚一动弹,胸膛上就落下一只细嫩的手来,不轻不重地搭在他心口。
萧惊渊动作一顿,垂眸看去,就见沈慕昭窝在他怀中,睡得正香。
她不知何时翻了个身,脸埋在他胸口,一只手搭在他心口处。小脸白里透红,眉眼舒展着,像在做着什么美梦。
萧惊渊看着她的睡颜,薄唇弯了弯,又躺了一会,才小心翼翼地挪开她搭在胸口的手,轻手轻脚起身,将被子替她掖好,又从衣柜里取出一件干净的外袍,穿戴妥当,出了屋子。
他站在廊下,恢复了惯常的冷肃模样,唤来随侍,低声吩咐道:“晚膳可备起来了。姑娘醒了便要吃的。”
随侍闻言,忙不迭应了一声,退下了。
就在这时,影一悄无声息地从暗处落下,附耳道:“主子,宫里那位来信说……快要瞒不住了。问娘娘何时回宫。”
萧惊渊闻言,眉头不由蹙了起来。
他的目光扫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眼底掠过一丝不悦,随即沉声道:“若是连萧珩都搞不定,本王要她何用?”
顿了顿,他似是想到什么,复又问道:“长公主呢?”
影一闻言微怔,随即低下头来,低声回道:“在宫外的府里。”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道,“沈将军待了一夜,午后刚离去。”
萧惊渊闻言,眉梢微挑。他垂眸思忖半晌,修长的手指轻轻叩了叩身前的围栏。片刻后,他抬眸,淡淡道:“你去长公主府,就说本王要借她的人用用。”
随即,他想到萧惊妍那惯来不肯吃亏的性子,略一沉吟,低声道:“若她不愿,便说……”
影一听完,面色一变,随即垂首应道:“属下明白。”话音未落,他的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
屋内。
沈慕昭睡醒时,身侧已然没了人。锦被的另一半凉凉的,显然那人已经离开有一阵了。
她揉了揉眉心,甫一坐起身,身上的被子便滑落了去,露出白皙的肌肤和上边点点红痕。
那是方才欢爱时留下的痕迹,星星点点的,像是落在雪地上的红梅花瓣。
她垂眸看了一眼,耳根微微发热,随即别过脸去,不再看了。睡前还没什么感觉,醒来便觉得身上黏糊糊的,有些不甚舒服。
她转头看向一旁垂手侍立的婢女,声音还有些沙哑:“劳烦去后厨与烧水的婆子问上一问,浴汤的热水可还有。若凑手,便替我备下吧。”
那婢女不敢多瞧榻上那位衣衫不整的主儿,只垂着头应道:“姑娘说得哪里话,主子早已让后厨备着了,只等姑娘醒来,便可沐浴。”
说着,她福了福身,转身出去安排了。
沈慕昭闻言,心下微动。
早便备着了麽?
萧惊渊想得倒是周全。她心下不由泛起了些许暖意。
很快,一桶接一桶的热水送了进来,倒在了屏风后那只宽大的浴桶里。氤氲的水汽升腾起来,带着淡淡的草药香,弥漫在空气中。
沈慕昭起身,赤着脚踩在地上,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中衣,衣摆堪堪遮住大腿。她绕过屏风,伸手试了试水温,不烫不凉,刚刚好。
她褪去衣衫,抬腿迈入浴桶。温热的水漫过肌肤,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旁侧的婢女也没闲着,跪在浴桶旁,手法娴熟地帮她按揉肩颈:“这是主子特意让府医开的方子,舒缓疲劳最是有效了。姑娘觉得如何?”
沈慕昭闻言,唇角微扬:“是极舒服的。手法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婢女垂眸瞧着沈慕昭的侧颜,眉眼弯弯地应道,“回姑娘,奴婢名唤月容。”
方才这姑娘还睡着的时候,影二鬼鬼祟祟来将她拉出去过。那时她还疑惑,这二首领作何这般神神秘秘的。
不想却听他道,让她多在这位姑娘面前说些主子的好话。
她虽心下有疑,但首领发话,她也不敢多问,便应下了。而今再看,她只觉这姑娘待人倒还算和善的,与主子一冷一热,倒也般配。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见外间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萧惊渊撩起衣袍下摆,跨过门槛,一手提着一只精致的食盒。
那食盒是紫檀木所制,雕着精细的花纹,沉甸甸的,显然里头装了不少东西。
方才他回来时候,恰见小厮拎着另一只食盒从回廊那头走来,正要往屋里送,萧惊渊便顺手接了过来。
萧惊渊一手提着一只食盒,进了内室,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床榻,眉梢微挑。
莫不是已经起来了?
他转头看向一旁侍立的婢女,低声问道:“姑娘呢?”
那婢女垂着头,伸手指了指屏风后,声音细细的:“回王爷,姑娘在沐浴。”
话音刚落下,就听得屏风后传来一阵细细的水声,淅淅沥沥的,像是有人从水中站起身来。
不多时,屏风后转出一道纤细的身影。
萧惊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瞬时便凝固了。
只见眼前人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寝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和脖颈上淡淡的红痕,若隐若现的,比方才还要撩人些。青丝披散着,湿漉漉的,发梢还滴着水,在寝衣上洇开一小片水渍,勾勒出底下纤细的腰身和玲珑饱满的曲线。
那双眉眼妩媚,偏眸子又清透得很,此刻眉目低垂,整个人说不出的乖顺。
她自小便是这般模样。
小小的一团,眉眼低垂,睫毛上沾着雪花,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小仙子,不知人间险恶。
只怕她自己也不会想到,自己随手救下的那个小叫花子,会记她记了这么多年。
他放下手中食盒,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道:“怎又不穿鞋就出来了?”
说着,他从一旁的婢女手中接过布巾,挥手示意她退下。
萧惊渊行至她身后,将那块宽大的布巾展开,拢起她湿漉漉的长发,用布巾包裹住,轻轻揉搓着。
“头发也不擦干,”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声音低低道,“着凉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