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淮之接过来,将纸张折好,随后将它重新放回沈岁岁的小兜里。
他就是再落魄,也不会贪了小孩的钱。
“这是你赢来的银子,拿去买好吃的好玩的,给我做什么?”
将军府到了。
“你小心点,不要伤了她。”
程淮之举起砂锅大的拳头,浅浅威胁了一下纪渊,便告辞了。
沈岁岁牵着纪渊的衣袖往府里走。
纪渊呆呆傻傻地跟着走。
直至看到不远处那个肃杀的将军,纪渊顿住了脚步,任由小孩怎么拉他都不肯再往前一步。
长廊的拐角处,傅寻川背手而立,在听幕僚们汇报。
“将军,我们的军饷被户部卡了三成,他们说什么国库紧张,其实还不是他们想要从中捞取油水。”
“他们送来的军饷里还混入了成色不足的杂银,账上说是一锭十两,实际上成色只有七八成,他们真是欺人太甚。”
“是啊,我们吃差点不要紧,战马乃是军队之本,它们的草料豆料可不能少,还有破损的马具蹄铁要换。”
“伤残的士兵还等着抚恤,这个月止血治病的草药还没采购,唉。”
“将军,有消息说户部这么做,那背后之人是……首辅。”
首辅?
听到这话,正在和纪渊拔萝卜的沈岁岁停了下来。
是了,上次从十二皇子口中得知了她那五个爹爹可能都是谁。
沈岁岁直觉自己没有找错爹,除了因为他们从前各自都是很厉害的人,后来却残的残,废的废,傻的傻。
最重要的是,从母亲的信上得知,他们互相认识。
傅寻川望着正在玩耍的一大一小,对幕僚说道:“先从我账上支些银子。”
幕僚有些急了:“将军这怎么能行,一次两次可以,但总不能每一次都这样,我们到底是朝廷的兵还是您的……”
傅寻川抬手止住他,厉声道:“慎言,下去吧。”
幕僚张了张嘴,拱手道:“是。”
傅寻川看到小团子终于舍弃了她的新玩物,小步朝他走来。
“啪叽”一下,扑到他的大腿上。
他两指轻轻掐着沈岁岁的小脸蛋,“出去一趟,怎么还把人捡回来了?”
不是去找程淮之吗?
居然还将纪渊这个傻子带回来了。
“窝要修好他呀,对了爹爹,军营是不够钱花吗?”
怎么她听到哪哪都要钱。
一个心腹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将军身后候着。
“回岁岁小姐,再这样下去,别说军营了,就连将军府的银钱都不够花。”
“啊?这么严重!”
傅寻川瞪了一眼心腹,敢吓唬小孩,是想挨板子吗?
“下去!”
户部那里他会去周旋,至于银钱,无需忧虑。
他找了一只会下蛋的公鸡。
沈岁岁不知爹爹心中的谋划,她隔着衣裳,摩挲着手下结实的肌肉,一时出了神。
小团子有钱,她今日第一单就赚了盆满钵满。
这是她想要置办小店的钱。
沈岁岁埋头。
是修好自己的首富爹爹?
还是资助贫困军营?
不一会儿,她仰起头。
冬天很冷,如果军营里的人没钱买衣裳穿,那不是连被窝都出不了,他们还要顶着风雪训练,会不会被冻成雪人?
沈岁岁抚了抚系在小兜上的物件,这是十二皇子送给她的暖玉。
有了暖玉,这个冬天她就不怕冷啦。
大不了自己多摆一些摊,总能将钱再赚回来哒。
虽然第一个上门的客人是一个坏蛋。
但她的小摊,永远有下一个客人。
“爹爹不怕,岁岁给你钱。”
傅寻川失笑,“岁岁这般厉害,出去摆一下小摊就赚到银钱了?”
是两文钱还是四文钱?
有明夏在旁看着,她机灵,不会将岁岁的秘密暴露了出去。
“哎呀。”小团子挠头,被厉害的战神爹爹夸自己厉害了。
她挺起小胸脯,有些羞涩,“就……就一般般厉害啦。”
说着,沈岁岁从小兜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
“爹爹,钱。”
傅寻川接过来,这不是银票。
打开,映入眼帘的就是下半截,沈岁岁那水牛这么大的名字。
他心觉好笑,幸好自己为她选好了习字先生。
傅寻川一目十行,很快他便笑不出来了。
“这份契约是真的。”
“白纸黑字,比鲛人的珍珠还要真哦。”
傅寻川诧异地望着她。
这小小的五岁小孩,总能做出意想不到的壮举。
他问明夏:“你们发生了什么,可还好?”
明夏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将军。
小团子扯了扯爹爹的衣摆,忐忑道:“怎么啦,是岁岁做错了什么吗?”
傅寻川半蹲下来,磁性的声音低沉又笃定,“岁岁做得很好。”
小团子一下子又展出笑颜。
她听到爹爹说:“别怕,我帮你把这千两黄金追回来。”
帮?
“是给军营的钱哦。”
沈岁岁没有听到回答,只等来一只轻抚她脑袋的温暖大手。
看到小孩活蹦乱跳地回来,傅寻川陪她待了一会,便要去书房。
只是一转身,他便让人暗中盯紧纪渊。
等那凶神恶煞却只对小孩柔情的冷面将军一走。
柱子后,冒出来一个白发凌乱的大蘑菇,他拍了拍被吓得狂跳的心脏。
“爹爹不打人的,你别怕。”
“凶,不喜欢。”
若是程淮之在场,定会轻啧一声,说起冷脸凶,纪渊你可是和将军并驾齐驱。
如今傻了,倒是惧怕起从前的自己来。
沈岁岁拉着他,往季承瑾的院子走去。
刚踏进院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兴奋又喜悦的声音。
“出来了,终于出来了!”
明夏敲敲房门,“季大夫,发生何事?”
一阵乒铃乓啷的碰撞声后,凌乱的脚步终于走到门后,打开。
“是岁岁的解药方子,我研究出来了!”
明夏神色复杂道:“那真是太好了,您……要不要先歇一会?”
她看到一向温润如玉的季承瑾,胡子拉碴,满脸憔悴,他眼下的乌青,竟然比黑皮苦力还要严重。
季承瑾从来都是衣衫整洁的,还会在腰间挂上玉佩或是香囊。
哪像如今……
季承瑾轻咳一声,拢住自己敞开的衣领,将清瘦如竹的锁骨掩在微皱的衣衫下。
“歇?不用,我好得很。”
他的眼睛疲惫地耷拉着,说话的语气却很精神。
活像能打死一头牛的模样。
“你们这是来?”
沈岁岁道:“季大夫,你那什么鬼针是不是可以治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