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岁岁跟在他身后,往旁边的厢房走去。
一路上,纪渊都很沉默。
他掀起里间的床板,摸索着。
沈岁岁:“你藏得好严实呀。”
比过冬的松鼠还能藏。
纪渊手上一顿,继续找,终于扒拉出一个信封来。
“这就是证据?”沈岁岁好奇道,小手抓住信封的一端,想要拿过来看看。
一拉,没拉动。
那只大手紧紧捏住另一端不放。
沈岁岁:?
“你怎么啦?今天好奇怪,不舒服要看季大夫的。”
纪渊:。
那股禁锢信封的力量,终于消失了。
沈岁岁小心翼翼地打开,倒出里面的东西,有一封写满了字的信,她看不懂。
还有一小块纸碎片,上面溅了几滴暗色的液体。
时间过去太久,边缘隐约发红,看着不像是墨迹,倒像是……血。
纸上寥寥几笔,勾勒了山川,河流,旁边还有小字。
沈岁岁捏着小纸片,左看右看,还倒过来看,“这……就是一幅画,可以怎么打倒坏蛋?”
见小孩动作轻柔,没有二次损坏这些跨越千里,由无数血汗,甚至是人命换回来的通敌证据。
纪渊一直高高提起的心,稍稍放松下来。
“是布防图。”
当年苏明应偷偷抄录下来,送给敌军的大辰布防图,上面隐隐能看出是他的字迹。
“噢!”还是不懂。
“修?”纪渊问。
沈岁岁攥着小兜里的锤子,喃喃道:“就只剩这一小片了,也不知道能不能修好。”
纪渊盯着小孩看,神色晦暗不明。
沈岁岁一手拿着纸片,另一只手握住小锤子。
正在修东西的小孩,总是很认真,忘我。
她右手高高举起。
身后,有一个人比她更在意这些证据,纪渊弯着腰,一大一小两颗脑袋快要碰到一起。
沈岁岁浑然不觉,握着锤子的手想要蓄力,往后举去。
“叮——”
不知道打到了什么,传来正在修复中的声音。
随后“咚”的闷响。
沈岁岁连忙扭头看去,只见纪爹爹仰面晕倒在地上,像一个“大”字,手脚微微抽搐。
“你怎么了?”
沈岁岁回想起,刚刚似乎碰到了什么清脆的东西。
不好,难道是打到纪爹爹的脑袋?
可是她没有用力,只是轻轻碰到,这就把人给打晕过去了?!
沈岁岁小小一只半蹲在地上,轻轻拍他的脸,“快醒醒,这里不能睡觉。”
她兀然想起,季大夫是怎么把昏过去的人给救醒的。
那只纤细精致的小拇指毅然决然地翘起,“咿呀”一声,往纪渊的人中摁去。
“唔!”
纪渊喘着粗气,立马醒了。
太好了,这比小锤子还管用,沈岁岁有些心虚。
“你的脑袋痛不痛?”
那双深邃清寒的眼睛蓄满泪水。
“呜,岁打我,痛。”
听到纪爹爹当面告状的话,沈岁岁倒是松了一口气。
会说话就好。
他们从见面到现在,她才第一次听见这一声“岁”。
熟悉的话语让沈岁岁觉得,纪爹爹现在的状态才是好的,刚刚沉默的样子,莫不是发病了?
她摸摸纪爹爹的额头,哄道:“揉一揉,痛痛飞飞。”
“还要呼呼。”纪渊得寸进尺道。
小孩能怎么办,她嘟起嘴巴,认真给他吹。
“好了。”再吹下去,她要断气了。
纪渊半蹲在沈岁岁脚边,泪汪汪地看着她,很专注。
沈岁岁要办正事了,她抬手,敲了纸张一下。
随后她屏住呼吸等待着,也不确定这小纸片能不能修好。
几个呼吸过去,纸片毫无反应,就在沈岁岁想要再敲一锤时。
纸片有动静了。
空中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巧手,以纸片为中心,飞速编织从前失去的纸料。
像湖面结冰一样向四周蔓延,直至搭建起平稳牢固的平台。
那些精细的山川河流和小字,完完整整,跃然纸上。
沈岁岁噢起嘴巴,还没看完呢,就被人飞快夺走了。
“你做什么呀?快些还给我。”
纪渊将纸整齐地叠起来,将修好的布防图连同那封信,一起塞回信封里。
他跟护犊子似的,将信封高高举起,任由沈岁岁怎么扒拉,他都不给。
“机密,不能看。”
沈岁岁道:“好我不看,你给我吧,我帮你保管。”
纪渊像藏宝贝一样,将信封严严实实地放在怀里,末了拍了拍,似乎怕它长腿,自己会跑了似的。
“谁都,不给。”
“哎,你要去哪里?”
“找,苏。”
沈岁岁拉住他,“去哪里找他,而且你就这样去,一下就把你摁住了,然后打你怎么办?”
纪渊低头,隔着衣物摩挲着信封,滞涩的脑袋拼命在烧烤。
快要冒烟时,他得出答案,“皇宫。”
他总觉得,宫里好像有谁在。
沈岁岁小大人般说道:“皇宫是不能乱进的,你一靠近就会被赶走。”
根本挺不过第一关。
纪渊落寞地耷拉着头。
“不过。”
沈岁岁叹气,纪爹爹人高马大,还犟的很,她根本不能将信封拿回来,那只好连人带证据一起打包进宫了。
“后日我要进宫上学,到时候将你也带去?”
纪渊眸中闪着光,“岁,好。”
昔日英俊傻首辅,大战现今邪恶老头坏首辅?
他们还是师生关系。
翌日。
沈岁岁一大早就坐在凉亭里喂鱼。
撒下一把鱼粮,硕大肥美的锦鲤张着不停开合的嘴,挤来挤去地抢食。
小狗气势汹汹地站立着,朝湖里的鱼大声吠叫,凶得很。
你们都住嘴,这些都是我的,不能吃主人的东西!
“嘘,小白,收声。”做狗不能这么小气的。
人抱狗,狗挣扎。
一个金光闪闪的发簪掉进了湖里。
沈岁岁望着金色的光在水中越来越暗,望眼欲穿,“这是爹爹送给我的,我最喜欢的。”
有仆人走来,“小姐,有贵客找您,说是皇子殿下。”
“皇子?”沈岁岁挠头,“那个人是不是很凶呀,凶的我不想见。”
昨日她有听见,十一皇子今日会出宫的。
仆人摇摇头,“来人应是十二殿下。”
为什么说应是?
将军今日天未亮就带着人出门了,如今有人独自登门,说是十二皇子。
府中无人见过他,但也恭恭敬敬请进来了。
沈岁岁一个激灵站起来,“是殿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