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一头白发,一边剧烈咳嗽,一边翻身下马。
第一时间就是握住沈岁岁的肩膀来回看,“可有受伤?”
这是此间唯一愿意接近他,对他好的人。
纪渊一听到大河村有打斗的消息传来,便赶紧策马赶来,看样子,紧赶慢赶,还是来迟一步。
“窝没事。”沈岁岁摇摇头,“已经抓到坏人了。”
纪渊向暗卫了解情况,听罢,衣袖下,他握紧拳头。
“都是我不好。”
没有及时破除河神的谣言。
暗卫一惊,向来铁石心肠的高岭之花,也会向他们这些小人物忏悔?
纪渊面色如霜:“阔别一年,此事我还是不够铁腕,修坝一事,要速战速决。”
暗卫:不是,您这还不够铁?听闻河工营这两日被整顿,连那些刺头都不敢找茬。
纪渊努力缓和脸色,“我送你们回去。”
萧珩摇头,将刚刚的事情告知他,“我还要去追查宋回野。”
十二皇子去,沈岁岁也要跟着去。
“不可。”纪渊和明夏异口同声道。
“宋回野轻功了得,等你赶去,恐怕他早已离开。”
“是啊,岁岁,我们人生地不熟,若还有人在半路埋伏……”
如果伤到小孩一根头发,明夏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萧珩和沈岁岁对视一眼,发生这样的险事,看来哪里都不能去了。
“好吧。”
萧珩只好让暗卫去宋回野的家中打探消息。
“那河工营会不会有埋伏?”沈岁岁问。
纪渊:“自然不会。”
“那好哦,窝要去看看。”
岁岁小监工要去叮叮当当修大坝了。
纪渊迟疑。
“不能去吗?”沈岁岁摇摇高岭之花的衣袖,眼巴巴地看着他,“我们来时说好的,要一起修坝呀。”
“……好。”
小孩撒娇,命都给你。
“嘿嘿。”
纪渊手里莫名多了两个硬硬的圆滚滚的小东西。
“吃鸡蛋!是宋公子下的哦。”
“……吃。”
河工营离大河很近。
从车窗远远看去,整条河面泛着细碎的白光,像一条很宽的银带。
离近了,能听到湍急的水声,哗啦啦的,在奔腾。
水很满,水位升高,站在岸边都要注意脚下,会不会被溅上来的水花打湿。
萧珩压着眉眼,“听闻工部侍郎夜观天象,暴雨将至。”
如果不快些将洪水引走,下游的村庄怕是会被淹没。
纪渊颔首:“北狄公主也飞鸽传书,说暴雨一事,不假。”
她写得信誓旦旦,还以灯火发誓,说她跟大巫学的是真本事。
沈岁岁:“那下游的百姓……”
“我已派人挨个村落通知,一有险情,我们发送信号,便会有人安排疏散。”
小孩点点头。
有人匆匆走来,“工部那群人又吵起来了,您快去看看吧。”
纪渊让侍卫陪着他们,便带着歉意离开了。
沈岁岁看着纪爹爹匆忙的背影,偷偷捏着兜里的小锤子。
只需要一敲……
纪爹爹回去之后就能当回首辅,她就修好一个爹爹了。
兀地,有人将她的手拉出来。
“你在想什么?”萧珩问。
“修……修呀。”
萧珩凑到沈岁岁耳边,压低声音说道:“一夜之间平地起楼台的事,你不要想。”
“可是。”
“你想被当做妖童抓起来,然后绑在架子上,被火烤干吗?”
沈岁岁缩了缩脖子,“你不要说得那么好吃。”
她是烤乳猪吗?烤得呲呲冒油,外焦里嫩。
萧珩忍不住了,用指尖轻轻戳她的额间,陷下去一圈软肉。
“你给我正经点。”
“好哦。”
沈岁岁只能挠挠脸颊,在营中走来走去。
很快,她察觉到不对劲。
这里的人来来往往,井然有序,但气氛好像有些紧绷。
他们不知道,在纪渊赶去大河村前,营中刚刚结束一场小暴乱。
在角落里,有人借着整理物料的动作,在说话。
“他真是胆子长毛了,河神都发怒了,还敢修!到时候他拍拍屁股走人,我们可是会死人的!”
“嘘,小声点,认真干活,你忘了老张头他们是怎么死的?”
那人想起纪渊的铁腕,不甘地闭上了嘴。
短短两日,克扣银钱者,以次充好者,散播谣言者,挑事者,重者死。
“银钱正常发,中午和晚上还能休息,饭菜有点点荤腥,已经很好了,你再闹,别说我们是一条村的啊。”
眼见着河工营被管理得服服帖帖,纪渊还安排人去辟除谣言。
暗中,有人偷偷溜了出去。
安安稳稳地修坝?休想。
在营中吃了香喷喷的大锅饭,沈岁岁他们便要离开了。
纪渊站在马车旁。
沈岁岁趴在车窗上,望着纪爹爹的白发被风吹起,飘荡在空中。
她好像不知道,纪爹爹当初的头发为什么白了,人是怎么傻的。
“案件调查得如何,可还顺利?”
“应该是顺利的,我们查到很多很多东西哦!”
昨晚,她还让十二皇子将那书生艳鬼狐妖的话本讲给她听。
本来十二皇子不肯,说污耳,但她摇摇他的手臂,他就什么都说了。
沈岁岁将脑袋伸出窗外:“小心有坏蛋。”
纪渊将小孩的碎发夹至耳后,“好。”
马车扬起风沙,走了。
三人心事重重。
萧珩愤愤道:“我就说宋回野不是好人,他就是一个土匪。”
竟然当着他的面,把小纸条抢走了。
沈岁岁叹气:“真的不能一夜之间平地起楼台吗?”
那一天起建一层行不行?
明夏摸摸小孩的脑袋,喃喃自语:“还好一根头发丝都没有掉。”
回到城中的官员府邸。
一向对他们表面恭敬、暗地里不屑的赵为,竟然迎上来。
将他的山羊须抚了又抚,才道:“殿下,可有用膳?今日府中的芋头蒸排骨不错。”
萧珩看了他一眼,“已经吃过了,不劳赵大人费心。”
赵为动了动胡子,跟在萧珩身旁:“听闻你们今日去了大河村,可找到新的线索?”
“找到了。”
赵为心中猛地一跳,竟也不觉得意外。
不得不说,十二皇子于探案一道,很有天赋。
看来大理寺少卿之位,后继有人啊。
萧珩:“关于屠夫和书生,赵大人怎么想?”
“回殿下,我去找了屠夫,我以为……”
几人说着正事,融洽了许多。
明夏:这个赵大人也是想破案的,可能年少为官,让他眼高于顶,现在这是知道自己老了吧。
当夜,下了一场大雨,天上像倒水一样。
暗卫们抹了一把脸,依旧坚挺。
翌日。
沈岁岁打着哈欠醒来。
刚掀开被子,就听到外面一片吵闹。
她打开窗户,雨后的风清新,将仆人们的话吹来。
“府里死人了!”
“是河神发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