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滢站在原地,指尖微微一凉。
她心中涌现了不详的预感,既然他敢明晃晃地将这些人给带来,那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没想到梁晚意能阴毒到这种地步。
以往的刁难、闲话,都是小打小闹。
可这一次,对方直接赌上底线,设死局,孟滢目光冰冷地看向始作俑者。
真是防不胜防。
下一秒,她果然看着工作人员伸手扒开层层干燥秸秆。
一沓沓整齐的工业票、粮油票、军用特供细棉布、一本写满黑市交易记录的牛皮账本,尽数暴露在众人眼前。
物证整齐、齐全、位置隐蔽,完美贴合举报内容。
铁证如山,摆在所有人面前。
全场哗然!
村民瞬间炸开,刚刚满心敬佩、满眼骄傲的神情,瞬间变成震惊、错愕、难以置信。
“真……真搜出来东西了?”
“我的天!真有票证和账本?”
“难道传闻是真的?”
人心瞬间摇摆,流言的种子顷刻生根。
梁晚意站在人群侧面,眼底压着极致隐秘的快意,面上却依旧是痛心惋惜、秉公看待的模样,静静看着这一幕。
她赌对了。
只要物证在,没人会信清白。
就在所有人默认罪名坐实、气氛跌入冰点的时候,一道清朗坚定的男声骤然冲破嘈杂。
“仅凭物证,不能定罪!”
秦炎怀快步上前,神色坦荡凛然,直面在场的工商与公安干事,字字清晰有力。
“各位同志,”秦炎怀目光坚定,条理清晰地辩驳,“办案讲究人证物证俱全。如今只有凭空出现的物证,没有交易人证、没有黑市流水、没有目击过程。”
“大棚常年对外开放,村民、路人、往来人员都能靠近,任何人都有机会深夜潜入栽赃。物证可以伪造、可以藏匿、可以嫁祸!单凭一堆不知来源的东西,就要直接定论、带走审讯,太过草率,也委屈无辜之人!”
这番话句句在理,逻辑通透,瞬间稳住了几分躁动的场面。
不少村民迟疑点头,心里重新犹豫起来。
可年代特殊,红线从严。
带队的公安干事面色铁硬,公事公办,没有半分松动:“同志,规矩摆在这。涉嫌藏匿军区紧俏物资、涉嫌投机倒把,物证当场查获,属于重大嫌疑。必须带回所里隔离审查、核实笔录、彻查流水链条,这是流程,没有例外。”
“可是——”秦炎怀还想力争。
“不用争了。”
孟莹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清冷。
她看向秦炎怀,感激的向他说了声道谢,又用眼神安抚了他,随即将目光转移到每一个为她说话的人身上。
“谢谢你们。”
这个年代,一旦沾上这条罪名,谁敢徇情、谁敢包庇,就是一同牵连、一同问责。
秦炎怀已经仗义为她出头,若是再让他争辩,只会连累他的工作、影响他的前途。
她不能再拖累旁人。
孟莹微微抬头,看向公安干事,坦然开口:“我配合调查。我孟滢清清白白,从未做过任何投机牟利、私藏物资、黑市交易的事。身正不怕影子斜,我随你们回去接受审查,静待组织查清真相。”
刘嫂子和连翠娥在一旁都急坏了,想要帮忙,但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
而其他人看着她从容坦荡的模样,心里愈发恍惚——这般坦荡镇定的人,怎么看都不像贪私犯法之人。
可物证在前,纪律在前,无人能改。
公安干事点头:“带走。”
冰冷的手铐轻轻扣上她的手腕,微凉的金属触感贴着肌肤。
众目睽睽之下,孟滢被带上公务车,径直送往县里公安局。
而身后的梁晚意露出了胜利,得意的笑,她终于做到了,而到了警察局,那个地方有她爸爸的朋友,怎么整治这个孟滢还不是她说了算。
果然如此。
为了严加看管,也带着几分刻意的怠慢不公,工作人员并未单独安置嫌疑较轻的民事涉案人员,反倒直接将孟滢关进了混押牢房。
房间里关的全是近期严打抓进来的地痞、流氓、游手好闲的闲散人员,鱼龙混杂,烟气浑浊,环境脏乱压抑。
铁门“哐当”一声重重落锁,隔绝了所有天光与外界声响。
窒息的压抑感瞬间裹住全身。
孟滢背靠冰冷墙壁,微微闭眼,强迫自己冷静。
他能猜到在这里肯定会被梁晚意为难,刚才把她关压到这里就说明了问题了。
她现在不能只寄托陆廷州,她要想办法自救。
那些东西她是怎么弄来的呢?
就在她思考的这个时候。
牢房里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看见关押进来一个眉眼清秀、身形干净的年轻女人,眼神瞬间变得黏腻猥琐。
在那个管控严格、极少见到年轻女犯的年代,骤然出现的她,成了这群无赖眼中可肆意轻薄的目标。
几人对视一眼,眼底浮出恶意的笑意。
一个满脸痞气的矮瘦男人搓着手,慢悠悠凑上来,语气轻佻猥琐:“哟,新来的?长得挺标致啊,犯啥事进来的?”
“看着文文静静的,没想到也会蹲大牢?”
他越凑越近,眼神肆无忌惮扫过孟莹全身,伸手就想轻薄拉扯她的衣袖,言语调戏露骨下流:“陪哥几个唠唠嗑,说不定哥以后还能帮你出去……”
污浊的气息扑面而来,猥琐的触碰近在咫尺。
孟滢眼底瞬间冷彻。
“滚开。”
“哎呦喂,这娘们够辣,真带劲。”
为首的男人说着就想要用手触摸她的脸庞。
“别碰我!”
孟滢低声呵斥,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动手,因为赢的几率太小了,这些人一看就是些流氓,梁晚意故意让人将她在这里,就是想让这些人毁了自己吧。
她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真是一个不小心,就着了她的道。
真是卑鄙,如果她能够顺利地出出去,非要和她清算一下。
就在对方脏手即将碰到她的瞬间,孟滢眼疾手快,迅速摸起身旁床沿一块脱落的硬质厚瓷碎片,反手狠狠划向对方肩头!
瓷片锋利,猝不及防之下,重重划擦在对方头部侧边,瞬间见血。
那流氓惨叫一声,直接捂着头部倒在地上,血流瞬间漫开。
牢房瞬间大乱!
所有人都懵了。
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刚烈,原以为他就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姑娘,大家都没有当回事儿。
如今看到满地的鲜血,再加上刚才那个男人倒在地上不动了。
这是孟滢上辈子看视频的时候学到的,可以让这个人瞬间失去意识,但是不会伤到要害。
但剩下的地痞流氓又怕又怒,尖叫着大喊:“她动手伤人了!她拿刀杀人了!”
混乱的喊声穿透牢门,在寂静的看守所走廊疯狂扩散。
此刻。
西北军区大院。
刚结束下午连队集训,脱下作训服,一身薄汗,陆廷州心头一跳,心脏的位置竟然有些不舒服。
下一秒,一名通讯兵脸色惨白、脚步慌乱地冲进连队操场,声音发抖,带来一道震碎整个军区的惊天噩耗。
“团长!不好了!出事了!——嫂子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