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个老农技员!
孟滢任督二脉突然打通了,她记得上次来凤岗村的时候,和基站的同志一起吃饭的时候,他就旁敲侧击问了她好多东西,当时他态度友好,孟滢说的并不多,但能够看出来他在打听。
相比不光问了她,也问了很多别的人吧。
这个是外合,那里应是谁呢?
梁晚意不会傻到自己去做这件事,但军区的东西要想漏出来并不简单。
部队的人很多她都不认识,而且结梁子的人也不多,这个她一点头绪也没有。
就在思绪繁杂的时候,铁门吱呀一下子被打开的声音传到耳边。
铁门被看守从外头拉开,咣当一声闷响,刺目的白光顺着门缝灌进昏暗的牢房。
陆廷州一身笔挺军装,身上还带着赶路沾来的尘灰,站在门框边,目光一瞬就钉在了墙角缩着的孟滢身上。
她整个人蜷在冰冷墙根,衣服凌乱,鬓边碎发散乱黏在脸上,之前戴手铐勒出来一圈紫红印子露在袖口外头,看着格外刺眼。
陆廷州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一路过来憋着的火气、找负责人理论的戾气全数压了下去,只剩下揪心。他怕步子太重吓到她,刻意放慢脚步,一步一步慢慢挪过去,在离她二三十公分的地方蹲下身,没有贸然伸手去碰她,生怕碰疼她手上的铐伤。
奔波一路,他嗓子干涩发哑,说话声音压得很低:“我来了。”
就这三个字,孟滢鼻尖瞬间发酸,眼眶一下子就热了。从白天被搜出赃物带走,关进看守所,又被扔进满是地痞的屋子,被人调戏不得已动手,她咬着牙硬撑,一滴眼泪都没掉。可看见他,所有强撑的硬气险些绷不住,她死死咬着下唇,把泪水憋在眼眶里不肯落下来。
见她这个样子,陆廷州心里更难受喉头哽咽。
强压住情绪对着后面的公安说道:“我需要和我妻子单独说几句话。”
两个同志对视一眼,有些犹豫。
陆廷州沉声:“需要我再去请示你们所长嘛?”
两个同志顿时就出去了。
陆廷州将她扶起来坐在床边坐好,“对不起。”
陆则诚就蹲在孟莹面前,没有起身,也没有催她说话,只是轻柔地抱住她,给予她力量。
孟抿着唇能感受到他的担忧和害怕,心里涨涨的,她缓了缓情绪,眼底的湿意慢慢压了下去,整个人冷静了不少。
她轻轻吸了口气,声音还有点哑,慢慢开口:
“陆廷州,这事绝对不是临时起意。是有人提前算好时间、提前藏好东西,专门挑我大棚丰收、领导都在的日子发难。”
陆廷州微微颔首,眼神沉静:“我知道。物证太整齐、太刻意,根本不像常年藏匿的样子,就是专门摆出来给人查的。”
孟滢抬头看着他,认真说出自己的怀疑:
“我想来想去,能悄无声息进我大棚、熟悉我棚里每一处死角、知道我从来不翻秸秆夹层和农具箱的,外人根本不可能。”
“只有一个人有机会。”
“之前乡里派来帮我改良土壤的那个老技术员。”
“他常来大棚转悠,熟悉所有布局,我不在的时候,他单独待在棚里的次数最多。而且前段时间他总旁敲侧击,问我平时进出军区、往返村里的时间,问得特别细。”
孟滢越说,心里越笃定:
“以前我没多想,现在回头看,全是不对劲。东西一定是他藏的。”
陆廷州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她,眼底冷光沉沉。
孟滢皱着眉,有些无奈地补充:
“但是我想不通。他就是一个乡里普通技术员,胆子再大,也不敢凭空栽赃军属、碰军区物资的案子。”
“他肯定只是外头跑腿的棋子。真正在背后策划、知道举报流程、懂得拿捏军区红线、还能暗中托人给看守所打招呼为难我的——是军区里面的人,是我不认识、也猜不到的内应。”
这也是她最害怕的地方。
暗处有人盯着他们夫妻,藏得太深,根本摸不到影子。
陆廷州听完,沉默几秒,低声开口,语气稳得让人心安:
“你猜的没错。”
“我在来的路上,就已经让人连夜排查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字字清晰:
“大棚周边所有近期出入人员、乡里农技站临时人员、包括那天去过现场的所有闲散外人,全部在核对名单。那个老技术员,我的人已经第一时间上门问话、控制行踪了。”
孟滢一愣,抬眼看他。
她满心焦灼琢磨了一下午的疑点,他竟然在路上就已经全部着手查完了。
陆廷州看着她眼底的惊讶,语气放缓,带着笃定的底气:
“外面跑腿的、藏东西的,很快就能审出来。”
“至于你说的军区内应。”
他眸色沉了几分,冷意暗藏:
“能精准拿捏你的行踪、知道你大棚情况、懂得投机倒把罪名的杀伤力、还能联动地方办案给你下套的人,范围很小。”
“跑不掉。”
孟滢心里压着的大石,稍稍松了一点。
她低声问:“真的能查出来吗?我怕对方藏得太深,最后又是不了了之。”
陆廷州望着她憔悴却依旧清亮的眼睛,语气无比坚定:
“不会。”
“这次的局太大,对方动了杀心,想彻底毁掉你、拖垮我。痕迹一定留得住。技术员是突破口,顺着他往上查,里应外合的那个人,很快就能浮出水面。”
孟滢是聪明,经历了两辈子,也懂得随机应变,但是这是第一次在这个年代遇到了这样大的事情。
超脱了她的聪慧,虽然她一直强压着,但是内心深处一直在想到一件事,就是如果真的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那她并不想连累陆廷州。
刚才翻来覆去的,她一直在内心挣扎。
可是如今看见他,她发现自己那些想法真的很幼稚,陆廷州作为一个军人,他的品性,自己和他相处了这么长时间,都非常的了解,他爱她,绝对不会放弃自己。
所以,她庆幸自己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如果说了,那就是对他品行的侮辱。
此刻靠在他的怀里,孟滢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实,她紧了紧抱住他的手。
“陆廷州谢谢你。”
陆廷州猛然一怔,身子僵了僵,一股难言的酸涩充斥在胸腔,令他灵魂都在颤抖。
平生第一次湿了眼眶,那股强烈的情绪隐隐有些压抑不住。
他抱紧她的力度更加的大,满是贪恋地埋在她的肩膀吸了一口气。
有时候,他一直在反省自己亏欠的她太多,一直以来都是她在维持着这个家庭,帮助他解决很多的麻烦。
可是如今,面对这么多人的恶意,她依然能够保持冷静和善良,没有一丝的抱怨。
这让他更加更加的难过。
他缓了好久才压住嗓子,嗯了一声。
“孟滢,我爱你。”
孟滢眨眨眼,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抬头看他漆黑的双眼。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