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这几人身家背景单薄,不是开酒楼就是开客栈的,没有太大的产业,从他们身上要不出什么银子。
今日能过来,也是怕得罪沈明砚这个新来的县令。
那些真正有实力,有产业的地主富户,纷纷称病躲在家中不过来。
这样的茶会,他们之前来过不知道多少回,每次都是要银子,后来逐渐就不来了。
想从他们身上扣银子,那是不可能的。
沈明砚坐在案首,还没开口说话,那仅有的几个富商已经开始不耐烦地打着哈欠。
他无奈至极。
“本官今日请诸位前来,是想把平洲县的港口翻修,航线重新开起来,重新开启的航线从平洲县的南洼村直接通衡州县的官运港口,这条线路横贯整个平洲县,往后出行便利,来往商客变多,大家挣钱的门路自然也多了起来。”
其中一个富商问:“之前的县令大人说要修路,最后不了了之,如今您又提出重开航线,是有什么想法吗?”
“本官也不想说什么为民,为平洲县这样不切合实际的大话,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大伙估计都听得够够的,今日请大家过来,就是想让大伙投银子,获得港口的使用权,还有这条航道带来的营收所产生的额外红利。”
座下的富商还是有些不明所以。
“大人的意思,以后这港口即便坪洲县的百姓要用,也要交银子才能用?”
“正是如此。”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这与那些恶霸占地收银子有什么区别?”
“自然有区别,如今的港口虽翻新却与重建无异,重开航道也需花费极大的代价,这些都需要银子,若是坪洲县不重建港口,重开航线,永远都是贫瘠之地,百姓贫苦,你们在这片土地上也赚不到更多的银子。
时间久了无法安身立命说不定还要背井离乡,远离故土去别处谋生,这不是大伙想看到的。”
有富商好奇:“咱们这个港口关闭多年,便是我们投了银子修好了,真的会有人走吗?”
“当然会有人走,因着坪洲县港口关闭,从衡州县去往江州府城需得绕圈先到青州港停靠,歇息补给,我们坪洲便在这必经之路上,倘若我们港口重开,航道重启,那能帮他们行程缩短许多天,衣食住行不用说,最重要的一点能保住货物的安全。”
众人听完都沉默不语。
忽地,其中一位年纪稍大的富商笑道:“大人宏图伟志,我等必然要支持,只是我钱财有限,只有白银五十两,我愿把所有现银奉上,也不图以后分什么红利。”
接着又有另一人接话:“我这有八十两。”
“我不如几位,我只有四十两。”
一直站在一边没吭声的周正毅气得青筋暴起。
这些人,不出银子也就罢了,出这么点银子这是在打沈明砚的脸。
他如今算是见识到,沈明砚这个县太爷当的多憋屈了。
沈明砚静静看着这些人的嘴脸,心里甚是无奈。
想要做成一件事,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可他如今,一样都没有。
“我出两万两。”
忽的,堂外响起清脆的女子声音。
沈明砚猛地抬头,淡紫色的裙衫掠过堂前门槛,莹白的珍珠耳环随着墨色发丝飘摇。
有几缕发丝略过她的腮边,让她本就清丽的容颜更添了几分娇媚。
两人四目相对。
衙内压抑的气氛和人群的抽气声,此刻都变得无声。
卫昭风尘仆仆,连口水都不曾喝上一口,赶回来的时候,正撞见他被这些人难堪。
他脸色苍白,神色窘然。
早起就停了药,难道病没好利索?
两人回到县衙后院,沈明砚拉着卫昭在院子的石凳子上坐下,轻手轻脚地擦着卫昭额头上的汗。
“怎么没多在府城逛逛,回来的这般匆忙做什么?”
“回来自然是给你送银子。”
天不亮卫昭就带着阿福和徐桃快马加鞭去了府城汇丰钱庄。
她从京城过来前特意在里面存了银子,就怕一时需要应急。
她要的数额大,钱庄只有两万两。
卫昭又推给沈明砚三张银票:“这里是三万两,我已经跟汇丰钱庄打好招呼,你随时都可以去取。”
沈明砚看着桌子上的银票没动,他之前并没打算与卫昭说宴请富商要钱的事。
毕竟阿昭赚钱不易,且这是朝廷的事也是坪洲县和他的事,不该拉阿昭下水。
却不想,心思被卫昭看穿了。
“怎么觉得这软饭不可口?”卫昭打趣。
“能吃到娘子的软饭,我自然甘之如饴。”沈明砚淡笑。
“你我夫妇一体,你若实在过意不去,大不了日后港口赚钱了,多分我些红利便是,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坪洲县盘活。”
“是我心中狭隘了,不如娘子通透。”沈明砚接过银票看向卫昭:“那些富商说我开港口收钱,与恶霸无异,你怎么看?”
“这要看这修港口开航线的钱,从何而来了。”
沈明砚饶有兴趣地请教:“怎么说?”
“若是用府衙关税修建,自然不能收钱,俗话说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但若是由众多富商筹集,自然要回馈报酬,不然就像今日,没人愿意跟府衙合作。”
沈明砚又问:“你觉得这条路怎么修?”
“按照你的说法,我觉得民间那些富商集资而修最为稳妥,但县衙也要参与进去,不然就失去了最开始要修港口的初衷。”
卫昭累了一天困得摇摇欲坠,此时神经也放松下来,眼睛几乎要睁不开。
“然后呢?”
沈明砚依旧沉浸在怎么让那些富商出钱的事上,等了好一会不见卫昭有回应,转头发现她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他也学着卫昭的样子趴着,目光描画着她的眉眼,心中愧疚不已。
卫昭这一觉睡得极沉,等她再次醒过来已经是第二日早上。
沈明砚早就不知道去了何处,在床上窝了好一会她才舍得穿好衣裳下床。
院外,是女子苦苦的哀求声:“姑娘,求你让我进去见见县令大人吧,我家姑娘实在要顶不住了。”
“你家姑娘好不知羞,有事不去敲登闻鼓,下人直接往后院冲。”徐桃掐着腰挡在门口:“回去告诉夏姑娘,如真有冤情便光明正大地去衙门,别整日想着狐媚子手段勾引我家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