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瞧着王船师脸色不对,卫昭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王船师这会没空理会卫昭,转头对着甲板上的水手大喊:“贾家的船还在前面吗?”
“贾家的船不见了。”
众人一听,心中咯噔一下。
王船师观日而望,又拿着指南针在甲板上各处查看了一番,最后又将卫昭给的航海路线图拿出来仔细端详。
“咱们偏航了。”
“怎么会?”
“咱们现在已经偏离航线,贾家去处咱们不得而知,但咱们如今正往西行。”
卫昭蹙眉:“怎么会这样?咱们不是一直跟在他们后面,难道是昨晚的暴风雨……”
王船师摇头,现在说什么都于事无补,他看向海面:“海水正在逐渐变深,海浪也越来越大,眼下没法掌握航向,只能顺着水流往前飘,先熬过这片洋流再说。”
卫昭面色极其难看:“王船师,咱们这艘船将飘到哪里?”
王船师眼看着前方,缓缓摇头:“不知道,不过东家放心,我会带着您安全着陆的。”
“前面贾家的船为何能全身而退?难道他算准了昨晚有暴风雨?”
“不,海上的天气没人能算得准,他们是算准了这里有洋流,只要咱们进入这片海域,就必定会脱离他们,偏离航线。”
“可是同样是船,他们为何能不偏离?”
“因为他们的船吃水更深,说不定他们此时已经走出这片海域。”
卫昭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她问过许多人那份航线图,皆说没问题,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那咱们接下来能做什么?”
王船师摇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天意。”
船舱内,卫昭问阿福:“害怕吗?”
阿福摇头:“不怕。”
“为何?”
“我已经死过一回,跟在大人身边半年,这条命已经算是捡的了,所以不怕。”
卫昭紧张地搓着衣角:“我倒是有点害怕,沈明砚还在等我回去,临行前我们说好的要生一个女儿,我还有那些钱没花完呢。”
“夫人,您是有牵挂的人,也有牵挂您的,不像我,就一个人,即便死了也没人想着。”
“胡说,你们大人也会伤心的。”卫昭似想起什么,问道:“阿福,你想成亲吗?”
阿福露出一抹憨笑:“我脑子不好使,谁愿意嫁给我这个傻子?”
“万一有人想招你入赘呢,就例如像夏荷那样无父无母的姑娘。”
阿福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最后摇头:“不要,我只想守着大海过,不想当谁的赘婿。”
卫昭心中了然,这次要能活着回去,看来还要劝夏荷换个人选。
“阿姐,阿姐,快出来看。”徐桃惊慌地声音出现在门口。
卫昭和阿福跑到甲板上,刚刚还万里晴空,此时却乌云如布,暗沉沉的压下来,海水更是黑的跟墨汁一样,像不见底的漩涡,只盯着看半刻便让人头晕目眩,忍不住想跳下去。
忽地,“咔嚓”一声脆响,一道有手腕粗的闪电直接给天空劈开一道口子。
霎时间,铺天盖地的雨点只往他们这边砸过来。
黑色的巨浪一层压过一层,猛烈又汹涌的卷起一堵高墙。
破浪如同海面上飘荡的一块木板,被海浪高高抛起又沉沉落下,被推的又急又远。
卫昭被摔得飞起来,整个人直接撞到甲板上,她急忙拉住围栏,才稳住身形,不至于掉下去。
阿福找到她时,一把将她拉过来,力气之大差点让卫昭以为胳膊断了。
风浪太大,即便两人离得很近,卫昭只见他嘴动了两下,根本听不清他说什么。
阿福连拖带拽把卫昭拉进客舱。
客舱的房门根本关不住,里面的桌椅随着船体摇晃,随处滚动。
阿福怕抓不住卫昭,直接用一根绳子把卫昭绑在梁柱上,这样也不至于她摔倒。
但这样也有个弊端,那些滚动的桌椅随时都有可能砸到卫昭身上。
好在卫昭趁机拉过一张桌子挡在身前,才没受伤。
阿福出去没一会儿,又把已经晃得晕头转向的徐桃绑在了卫昭身边。
卫昭把桌子分给徐桃一半。
不知过了多久,就听有人大喊:“舱底漏水了,赶紧过来抽水,堵住漏洞!”
巨大的海浪拍打着船身的声音越来越响,就像要把大船撕得粉碎,咆哮着来索卫昭的命。
不知道具体晃悠了多久,也不知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卫昭只知道等着自己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天亮,船身终于恢复平静。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像被卡车碾过一样,每个关节都疼。
卫昭解开自己身上的绳子,又给徐桃的也解开。
两人相互依偎着,瘫坐在地上。
“阿姐……呕……我好……呕,晕啊!”徐桃没说一句便呕一下。
卫昭无力地抬起手,帮她顺了两下:“我也好不到哪去。”
外面是杂乱的脚步声,卫昭也顾不上许多,她直接就地躺下,闭上双眼休息。
辽阔的海面上,只有他们破浪前行,显得格外渺小。
日升月落,他们在大海上漂泊了半个月。
每隔几日便要经历一次狂风暴雨的袭击,有几个装淡水的木桶早就不知被卷到何处,船上剩下的淡水只剩两天的水量。
每个人都节省着用,不到嘴唇起皮谁也不忍心喝上一口。
卫昭利用木桶做蒸馏水,可做出来的水量极少,根本不够阿福一口喝的,又费力又耗碳,实在得不偿失,最后也不了了之了。
眼见着又一个水桶见底,卫昭索性不喝了。
阿福见她宁愿渴着也不喝水,偷偷把自己的水省下,给卫昭。
“阿福,你喝吧,我能挺住。”
阿福瞧她因为说话,嘴唇裂开有血珠冒出,倔强的把水袋往卫昭嘴边送了送:“我答应过大人,不能让你死。”
卫昭有气无力的瞪他一眼:“死什么死,我才不想死呢,不到最后我是不会放弃的。”
阿福还想说什么,卫昭出声打断:“别说了,省得口干,少动,省水。”
因为不敢喝水,船上铁骨铮铮的汉子都变成一个个软趴趴、无精打采的人。
可即便省了又省,最终那点淡水还是见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