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疤头看着卫昭那道纤细身影,被层层围困,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最终狠狠一甩马鞭。
他知晓唯有带着妻女尽快脱身,才能不拖累卫昭。
马蹄骤然提速,呼啸着冲进前方密林,转瞬间便被林木遮掩,彻底消失在风雪尽头。
包围圈越来越小,黑衣死士沉默不语,个个眼神阴鸷,手中长刀对准中央的卫昭,只待首领一声令下,便会群起而攻之。
卫昭缓缓站直身子,拍落膝前积雪,手中短刃寒光凛冽。她孤身立在茫茫雪原之上,衣衫被寒风猎猎吹起,身形单薄却脊背挺直,无半分惧色。
为首的黑衣人缓缓摘下面罩,声音沙哑阴冷:“慧昭县主,我等奉主子之命,特来请县主上路。”
卫昭眸光清冷,扫过周遭一众死士,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不知是我得罪了哪位贵人,竟不惜冒险,在京城境内,打算送我一程?”
“夫人无需多言。”黑衣人抬手,长刀直指卫昭咽喉,“束手就擒,尚可留全尸。”
卫昭五指收紧,短刃稳稳攥在掌心,眼底最后一丝散漫彻底褪去,只剩凛冽杀伐之气。
这些年走南闯北,她从不敢松懈,京中人只知道她左右逢源精明算计,只有最亲的人知道她卫昭最拿得出手的是这满身的功夫。
区区数十名死士,还吓不倒她。
风雪更盛,落雪覆满肩头。
卫昭微微侧身,摆出防御姿态,声音清冷掷地有声:“想要我的命,便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音未落,数把长刀同时劈砍而来,刀风凌厉,破开漫天风雪,直指她周身要害。
千钧一发之际,卫昭身形骤然侧旋,身姿轻盈利落,堪堪避开数道刀锋,脚下积雪飞溅。
短刃反手而出,寒光一闪,精准划破近身一名死士的手腕。
一声闷哼响起,长刀落地,血染白雪。
真正的死局鏖战,就此拉开序幕。
卫昭身法迅捷,辗转于刀光剑影之间,短刃招招狠准,不贪战、不恋攻,只求破局脱身。
风雪模糊视线,脚下积雪湿滑,数名死士轮番围攻,招招锁死她的退路,刀风凛冽,数次擦着她的衣袂划过。
她凭借过往厮杀经验,堪堪周旋,片刻间便放倒三四人,皑皑白雪被血色浸染。
可对方人数占尽优势,且个个悍不畏死,前仆后继,毫无退意。
缠斗数个回合下来,卫昭气息渐乱,急促的喘息混着寒风灌入胸腔,刺骨发疼。
一抹锋利刀光陡然从斜侧劈来,角度刁钻迅猛,卫昭仓促侧身避让,虽躲开要害,左臂仍被刀锋划开一道深长口子。
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浸透衣袖,在寒风中迅速冰凉结痂。
剧痛传来,她眉心紧蹙,却分毫未退,反手一刀逼退近身敌人。
为首的黑衣人冷眼旁观,见她负伤,冷笑出声:“慧昭县主,何必硬撑?今日此地,便是你的埋骨之地。”
卫昭咬着牙稳住身形,血色顺着指尖滴落,砸在白雪上,点点猩红刺目。
她眼底锋芒未减,正要再度起身搏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裹挟着风雪由远及近。
黑衣首领脸色骤然大变,再也顾不得僵持对峙,厉声嘶吼着催促众人猛攻:“速战速决!取她性命!”
风雪翻涌呼啸,天地苍茫,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下一刻,一匹快马破雪而出,马上人影身姿挺拔,手持长刀,竟是本该早已驶入密林脱身的陈疤头!
他方才冲进密林后,终究过不了心里那道坎,何春柳更是骂他忘恩负义,发誓等到了京城定给小玉儿找个新爹做要挟。
于是他快速寻了处隐蔽树洞,将何红柳与小玉儿妥善安顿,翻身便提刀折返,马不停蹄赶回支援。
看到卫昭身负重伤,陈疤头厉声大喝,径直冲入混乱的包围圈,长刀横扫,力道凶悍,直接将两名逼近卫昭的死士劈退:“阿昭,我来助你!”
卫昭闻声侧目,眼底掠过一丝惊诧,随即涌上一抹了然。
无需多余言语,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便达成极致默契。
之前他独自一人,只能被动防守,又因有伤势牵扯,已然落入下风。
可如今陈疤头回来,正好弥补卫昭蓄力不足的短板。
两人一巧一猛,瞬间扭转战局。
陈疤头守住外围,长刀翻飞,硬生生劈开层层围堵。
但凡有近身的死士,都被他的大刀重创。
卫昭则紧盯近身死角,凭借着灵活身法在死士中间游走。
短刀精准锁喉,招招致命,无半点含糊。
原本悍不畏死的黑衣死士,骤然被两人夹击,节节败退,再也无半分此前的嚣张气焰。
黑衣首领见状又惊又怒,气急败坏地亲自提刀上前,想要稳住局势,可早已回天乏术。
不过数息之间,余下死士接连倒地,雪原之上血色斑驳,尸横遍地。
最后一名死士倒地的瞬间,风雪稍歇,漫天杀伐声骤然平息。
陈疤头收刀伫立,不管身上的伤势,转头看向卫昭,见她左臂伤口狰狞,血色浸透衣衫,顿时满心愧疚:“阿昭,都怪我来晚了,让你受苦了。”
卫昭微微摇头,气息微喘,直接躺在松软的雪地上:“不晚,来得正好。”
陈疤头拄着刀柄也学着卫昭的样子就地坐下,他身上的伤势不比卫昭轻,大腿被砍了两刀正汩汩往外流血。
撕下一块衣角绑住止血:“咱们多少年没这么配合一把了,舒坦!”
他絮絮叨叨的回忆:“还记得那年冬天对抗野狼,你跟周正意没一个听我指挥的。”
闻言卫昭失笑出声:“怎么样,你就说我厉不厉害吧。”
“厉害,我当时就想,这娘们真猛!”
两人说着话,一阵急促而杂乱的马蹄声再次由远及近往这个方向奔来。
卫昭感受着大地轻微的震动,她偏过脸轻嗤一声,眼底满是无力。
“这次来的人不少,看来咱们两个要交代在这了。”
陈疤头强撑着站起身,一副生死看淡不行就干的模样:“放心,黄泉路上有哥陪着你,便是到了地府咱们兄妹也是不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