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金之下,周正意的办事效率奇快。
新改良的织布机的图纸都在卫昭的脑袋里,再加上她流水的银子砸下去,木匠们昼夜不停地赶工。
新织布机终于赶在蒙晗到延陵稽查漕务的前一天建好。
“主子,蒙大人明天一早便会到延陵,他让您放心,您交代的事他一定办好。”
卫昭正在检试新机器织出来的月华锦,闻言淡声开口:“终于要来了。”
叫来白五:“如今关于月华锦的传言如何?”
“百姓们已不像前几日那般激动,只是对月华锦仍旧抵触,如今城里只剩骆娘子一家布庄售卖,其他布庄纷纷把所有月华锦送了回来。”
卫昭淡然一笑:“那些老家伙们这段日子该是很得意吧。”
正如他所料,商会那些掌柜正聚在一起商量如何能搭上蒙总督这条顺风船。
“听闻这位漕运总督昔日任职湖州,为官清正两袖清风,麾下法度森严,向来嫉恶如仇,贪吏奸徒在他面前从无好下场。”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蒙总督这把火不会烧到咱们这吧。”
这次聚会是除了谢家其他几个当家自发组织的,其中原因不言而喻,之前的漕运总督是谢家人,他们这些人跟着得了不少好处,所以才推举谢正林为商会会长,可如今总督换人,他们就想继续行便利之事,自然得背着谢家人。
“听闻这次蒙总督是带了家眷一起过来,咱们可以从这位蒙夫人身上想想办法。”
听到这个提议立刻就有人附和。
“这个主意好,我枫蓝布庄正好进了一批新料子,市面上根本没有售卖的,那位蒙夫人定会喜欢。”
“我如意坊也有一批首饰,都是用京中最流行的宝石镶嵌而成,保证蒙夫人瞧了移不开眼。”
之前在卫昭跟前一个个耀武扬威的掌柜,如今绞尽脑汁讨好即将到来的蒙总督。
次日清晨,以延陵州府为首的一众官员及各商会掌柜皆早早地等在渡口。
渡口附近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江南水乡以水为生,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位新上任手握江南命脉的大官长什么样。
随着晨雾退散,不知谁大喊了一句:“来了,来了。”
便瞧见一艘大船破浪而来。
大船靠岸,蒙晗携夫人韩氏率先出现在众人视野。
随着阳光冲破云层,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位新上任的总督夫人所吸引。
只见她整个人周身散发着柔和的光,头上的宝石首饰与衣裳相得益彰,显得人说不上来的华贵清雅。
别人许是不知道缘由,可紧随州府身后那几位商户掌柜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位新上任的总督夫人身上穿的正是月华锦。
方才还喧嚣热闹、争相献殷勤的渡口,骤然静了大半。
风从江面掠过,卷起蒙夫人衣摆那一层细碎的月华流光,阳光落在锦面上,泛着层层叠叠的柔光。
围观百姓不懂其中弯弯绕绕,只纷纷发出赞叹之声。
“这料子也太好看了!从未见过这般灵动的锦缎。”
“人家总督夫人穿的衣裳自然不能一般。”
百姓们的议论声不小,落到蒙晗耳中,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听闻,延陵最近兴起一种料子名为月华锦,家妻身上的衣裳便是用那月华锦所裁,果然如月华披身,甚是奇妙。”
蒙晗这话一出,延陵的百姓像炸了锅一样。
“月华锦?就是前段日子说不详的月华锦?”
“什么不详,总督夫人都穿那料子做的衣裳,还能不详?”
“之前听人说这锦布不好,如今瞧着,分明是顶级的好料子!”
百姓的议论声轻飘飘的,落在一众商会掌柜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震得他们心神俱颤。
众人脸上的谄媚笑意彻底僵死,嘴角扯着僵硬的弧度,昨晚想好的吹嘘自家珍宝,盘算讨好蒙夫人的话语,尽数堵在喉咙里,半句也吐不出来。
他们昨夜还围坐一处,笃定月华锦是卫昭自断生路的败笔,暗自庆幸联手打压成功,只等着卫昭彻底退出延陵,他们好借机效仿,翻版出新。
可眼下,堂堂漕运总督的夫人,一身月华锦华贵登场。
这让昨晚几个叫嚣最甚的掌柜,手心瞬间沁满冷汗,后背衣衫尽数被濡湿,头皮发麻,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延陵州府上前行礼,正要开口,却被蒙晗抢先一步。
“听闻这个月华锦的织坊就在城中,本官甚是好奇这般神奇的布料是如何织出,不如朱州府随本官一探究竟如何?”
织坊?城中何时出现个月华锦的织坊?
朱州府面露尴尬,连连应声:“好,下官也甚是好奇。”
话落,他忙给身后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侍卫心领神会,立刻飞身先行一步,去打探这个月华锦的织坊所在何处。
身后那些官商与朱州府反应几乎同出一辙,这个卫娘子可够胆大的,城中关于月华锦的留言已经闹得满天飞了,她居然还敢建个织坊。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这个卫娘子建了织坊,这位新上任的总督大人又如何知道?
之前那些打压月华锦的商户掌柜,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这个卫娘子怕是与蒙总督的关系不一般。
进了城,由侍卫在前引路,浩浩荡荡的人群来到卫昭的织坊。
刚到门口,就瞧见一台高大的织布机立在那里。
于思莞迎上前,屈膝行礼:“见过各位大人。”
朱州府开口:“听闻月华锦出自你们织坊,总督大人今日特意前来观摩。”
于思莞垂首从容应答:“回大人,正是,我家主子潜心改良织机,新式织机织出的月华锦,纹路细腻、流光绵长,并无坊间传言的虚妄忌讳。”
“这般新式的织布机,本夫人还是头一次见,不知道能否让我尝试一二?”总督夫人开口。
“荣幸之至。”
随着踏板缓动,韩氏身姿轻柔落座。
于思莞立在一侧,低声提点几句走线、提综的诀窍,语气从容淡然,毫无半分局促。
众人屏息凝神,目光尽数落在织机之上。
只见韩氏素手轻扬,银丝穿梭经纬之间,踏板起落有序,织机缓缓运转。
一点点纹路慢慢织出来,月华般的光泽随之显现,阳光照在锦面上,层层柔光流转开来,又雅致又华贵,好看得不像话。
围观百姓看得真切,连连惊叹出声。
亲眼看着总督夫人亲手织出月华锦,之前那些说这料子不祥、质地差的谣言,一下子彻底站不住脚,被彻底戳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