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昭带着沈莹临出沈府之前,特意对秋、金两位嬷嬷交代。
“派两个人去柳姝柔的院子伺候,也不用做什么,就看着她别太出格就行,有不对的赶紧去曲府去找沈郎中。”
“县主放心,只要有我们在定不让她掀起什么风浪,只是……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讲。”
“金嬷嬷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两位嬷嬷对视一眼,金嬷嬷犹豫开口:“老奴斗胆问一句,县主是想让我们二人帮着清理后宅,还是助沈夫人认清真相。”
“自然是……”卫昭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她不该为嫂子做抉择:“你们只需看着我嫂子什么态度,配合着她行事便好。”
“是。”
送走卫昭的马车,肖氏交代完院子里的事便躺下睡了。
这一觉睡的极沉,直到秋嬷嬷把她叫起来,她才发现外面已经擦黑。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肖氏许久没睡过这么安稳的觉。
“已经过了申时,晚饭已经准备妥当,老爷刚回来,夫人该去饭厅了。”
秋嬷嬷伺候肖氏简单梳洗后,便往饭厅走。
不过一个下午的功夫,从卧室到饭厅的这一路上杂草被清理得一干二净,就连假山上的青苔也不见了,之前散落在地当在路中的碎石从新放回远处。
院子里明显的变得整洁一新,让人瞧着便舒爽。
肖氏正瞧得仔细,前面便传来柳姝柔的低泣声。
“沈大哥,你就让我们走吧,日后我们母子无论是曝尸荒野还是流落街头总好过在沈府受人欺辱。”
沈明策眉头高高蹙起,挡住柳姝柔的去路:“谁人这么大的胆子敢给你气受,说出来本将军为你做主。”
“晨起因为莹儿往远志饭碗里倒沙土,老夫人便罚了她,我在旁说了两句,被县主听了去,她便嘲笑我的出身是毅王府的奴婢不配给将军府的小姐立规矩,午后便送来两个嬷嬷到凝香阁行看守之事。”
“放肆!”沈明策声音陡然转冷:“她明明答应过我,要善待你们母子,这个卫昭居然出尔反尔!”
柳姝柔被他骤然迸发的戾气震得心头一颤,随即顺势红了眼眶,泪水簌簌落下,模样愈发楚楚可怜。她微微垂着头,肩头轻轻颤动,刻意将柔弱无助的姿态展露至极,字字句句都带着无尽委屈。
“整日有人盯着我的一举一动,连我叮嘱孩子好好读书、安分守己,都要被人记着,这般日子,我实在熬得心慌。”
她抬眸看向沈明策,眼底蓄满水光,眼神中全是小心翼翼的怯懦与刻骨的委屈,全然不见白日里半分叫沈莹站规矩的傲慢模样。
“我不怕吃苦,也不怕受委屈,只是怕连累将军落得苛待故友亲眷、被传阳奉阴违的闲话,更怕委屈了远志那孩子,他本就没了爹,如今再这深宅大院里束手束脚、看人脸色,倒不如我带着孩子离开,落得一身清净,既能保住沈大哥的名声又能让孩子不会因为没父亲护着神伤。”
柳姝柔眼泪掉得越发汹涌,身体微微晃动似乎下一刻就要晕倒,整个人更是要靠在沈明策身上。
秋嬷嬷瞧着肖氏的脸色难看至极,想起卫昭走之前留下的话,让她们协助肖氏办事。
如今肖氏不动,她自然动不得。
这个念头刚起,便瞧见肖氏直接走了出去,她紧随其后。
“我竟不知道在沈府有人敢这般欺辱妹妹。”
眼看着肖氏从假山后面走出来,沈明策脸上没有半点被妻子撞破他与柳姝柔私语的窘迫,反而理直气壮地质问起来。
“你就任凭明砚媳妇欺辱姝柔母子,你就是这般待客的?肖兰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肖氏垂在袖子里的手死死攥紧,身体因为愤怒变得僵直。
她缓缓地呼出一口气,语气尽量放得平缓,对秋嬷嬷说道:“去把今日派给彭夫人院子里的两个嬷嬷叫来。”
柳姝柔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立刻扬声开口:“姐姐,是不信姝柔的话吗?”
“彭夫人这是哪里的话,我自是最信得过夫人的。”
“那为何还要叫那两个嬷嬷过来与我对峙。”柳姝柔说着话,眼中又蓄满泪水,求助似的看向沈明策:“沈大哥我还是走吧,毕竟这里终究不是我的家,姐姐一口一个彭夫人这是让我记着自己的身份,根本没把我当亲人。”
说着拉过身边的彭远志:“孩子,给沈伯伯磕头,谢过他这段时间的收留。”
“娘我不想离开,我喜欢住在沈伯伯家。”彭远志拉着沈明策的袖口低声恳求:“沈伯伯您当初不是说过以后沈府就是我跟娘的家吗?怎么现在又要赶我们走。”
“沈伯伯不赶你们走,远志永远住在这里。”沈明策轻声安慰柳姝柔:“没有我发话你们就在沈府上住着,至于那两个奴仆……”
他转头看向肖氏,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直接杖毙。”
“这恐怕不行!”肖氏语气听不出喜怒。
“凭什么,进了我沈府我还动不得他们了?”
“这些奴仆的身契还在伢行没办完契书,且签的都是活契,老爷若要了他们的命,即便他们家人告上京兆府,也是老爷不占理。”秋嬷嬷出声回复。
肖氏替卫昭开口解释:“咱们府上伺候的人不多,如今阿昭给府上添置了奴仆,各院都有,我想好好问问彭夫人,他们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觉得是阿昭在监视你?”
柳姝柔垂着头,借着帕子擦泪的空隙,眼珠子转得飞快。
她并非想真的离开沈府,不过是想借沈明策之手把院子里那两个新来奴仆弄走,这才在沈明策回来的路上把人截住。
没想到居然被肖氏撞到。
就在她想着找什么借口的时候,她院子那两位新去的嬷嬷已经被叫来。
刚一见面就跪在地上朝着三人磕头。
“我问你们到底做了什么事,惹彭夫人不快。”
两名婆子闻言立刻吓破了胆:“夫人冤枉,我们自从下午被派到凝香阁就一直在外院洗衣裳,根本没进内院又何来的惹彭夫人不快啊!”
说着两位婆子伸出已经被水泡的发白浮肿的手指:“老爷夫人若是不信可叫院子里其他奴仆来问话,他们打水的时候我们二人是否一直都在洗衣裳。”
肖氏看着柳姝柔,冷声开口:“他们手上被水泡过的痕迹做不了假,院子里的奴仆也可佐证,我就想问问彭夫人,他们到底监视你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