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氏在京城把柳姝柔拿捏得折腾不起半分风浪,可卫昭回村的路上却不顺利。
他们走这一路碰到不少流民,最开始只是三五成群的,三四天能碰到一伙人。
停车休息的时候,还有人上前乞讨。
只要在安全范围内,卫昭都会让白五他们给那些流民些吃食。
她也从这时候过来过,知道一个馒头也许就能救一条人命。
此次出行匆忙,卫昭带的东西不多,越往后走遇到的流民便更多。
卫昭怕发生哄抢便不在沿途停留。
眼看着再有三日就要到梧州城,不过一个下午,卫昭便遇上了三伙成群结队的逃荒队伍。
看他们的样子,显然是整个村子举村逃荒。
傍晚他们在驿站歇下,卫昭叫来白九:“去打听一下,为何这么多流民,他们都是从何处过来的?”
白九领命出去打听,卫昭挨着沈莹坐下,跟店家要了馒头和稀饭外加两碟子青菜。
但给白五他们这些护卫则多要了一盘子牛肉。
并非她不舍得,实在是天气太热吃不下饭。
沈莹更是如此,整日要喝冰水,出来不过十天,原本圆润的小脸就瘦得只有巴掌大小。
卫昭加了一勺糖放在粥里,哄着沈莹吃:“莹儿尝尝,是甜的。”
小姑娘吃了一口,瞬间打起精神:“好吃。”
晚饭没用哄,小丫头吃了一大碗粥,外加半个馒头。
“二婶屋子里太热了,我想出去玩一会。”
知道小丫头待不住,卫昭看了眼外面已经下山的太阳,细心叮嘱:“现在外面乱,就在门口玩,别跑远了。”
“嗯,莹儿不乱跑。”
瞧着小丫头拿着剩下的半个馒头蹦蹦跳跳地跑出去,卫昭让坐在门口的白五他们稍微看着点。
卫昭拿馒头咬了一口,就着稀粥咸菜,无精打采地吃着。
白九从外面走进来禀报:“主子,问了门口的流民,近来已有三个月滴雨未下了,田里的粮苗都被旱死了,眼看着再过两月就要收赋税,他们实在拿不出来便都逃离了家乡。”
闻言,卫昭喝粥的动作一顿:“都哪些地方三个月未下雨?”
“梧州城周边各郡县都是如此。”
“三个月啊!”
卫昭面色沉了下来,这时候正是稻谷灌浆的关键时候,需得水肥充足,如今三个月滴雨未下,稻谷干瘪,到了秋天确实没粮交税。
“白九,现在就给京城飞鸽传书,让民生粮行的所有粮铺减少卖粮,多存粮,若是价钱合适的粮食可以多回收一些。”
灾年粮食的价格飞涨,趁着现在京城还没有苗头,卫昭打算先囤一批粮食。
真要到了粮价压不住的时候,她再出手至少可以把粮价往下压一压。
她开民生粮铺的初衷从来不是获取暴利而是求五谷充盈,解万民饥寒,守一方烟火生计。
白九瞬间明白卫昭的用意,立刻领命下去传信。
白九走后,卫昭再次端起粥碗,却觉得这碗粥怎么也咽不下去。
就在心里作斗争的时候,外面传来沈莹的哭喊声。
“二婶,二婶……救我。”
卫昭立刻放下碗,大步跨出门,与坐在门口的白五他们几乎同一时间冲出门。
刚一出门就瞧见沈莹被一群流民按倒在地,正在争抢她手里的馒头。
更有甚者趁机扯小丫头的衣裳还有身上值钱的东西。
“白五……”
不等卫昭话落,白五他们立刻手拿锈刀三下五除二便把这群流民打得七零八落。
还有几个年轻的汉子,正要跑,卫昭勾起脚边的凳子,一脚回踢直接砸到其中两人身上,那两人瞬间倒地。
白六见状一个飞踹把剩下两个直接踹倒在地。
沈莹吓坏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卫昭把小姑娘抱在怀里轻声安抚。
“莹儿不怕,二婶在呢。”
“二婶,他们都是大坏蛋,他们抢我的馒头。”
小姑娘小脸沾满灰尘,鼻涕眼泪混在一起,跟个小花猫似的。
卫昭不敢笑,帮着小姑娘把脸擦干净。
“告诉二婶,都是哪几个抢你馒头了?”
沈莹抽噎着,目光扫过被卫昭打倒在地的两人,最后落在人群中一个短头发的小男孩身上。
“是他,他最先来管我要馒头的,我给了他一半,结果他还想要,我不给他就抢。”
卫昭抱着沈莹走到那个小男孩身边:“抬起头。”
小男孩跪在地上扬起头,脸上的灰土比沈莹还多,嘴角裂开有血渗出,眼神执拗半点认错的意思也无。
手里还死死攥着从沈莹那抢来的半个馒头。
“都已经给你半个了,为何还要抢?”
小男孩擦了下嘴角,开口道:“她根本不吃,我不抢别人也会抢。”
“这是我们花钱买的东西,吃不吃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们不吃你就能抢吗?”
“我这儿有两个妹妹饿着,贵人行行好把馒头都给了我,就当您积德行善了,我这样说您能把馒头给我吗?”小男孩语气放软,听不出多少恭敬。
卫昭眸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随即眸色变得冷沉:“你变脸倒比翻书还快。”
小男孩垂下脑袋,声若蚊蝇:“贵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卫昭不想跟一个孩子一般见识,转头对着白五道:
“但凡刚才把莹儿压在地上的人,每个各打五个板子,小惩大诫,至于那四个人,扭送衙门。”
“冤枉啊,贵人我们冤枉啊。”
“都是抢东西凭什么他们只打五个板子,我们却要坐牢,这不公平。”
“就是不公平。”
卫昭冷眼扫过他们:“公平,你们要公平?”
她冷哼一声:“白五把他们的衣服扒了,让大伙看看什么是公平。”
白五得令,把四人的衣裳扒得只剩一条底裤,随着衣服被扒开,一些首饰铜钱纷纷掉在地上,其中一个身上还有沈莹的长命锁。
白五捡起来还给卫昭:“主子。”
卫昭接过,冷声质问:“这些人抢吃的是为了活命,你们这叫什么?趁火抢劫?顺手牵羊?”
那四个人随着身上的物件被抖落在地,一个个垂着脑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怎么不出声了?不是要公平吗?”
卫昭看着他们突然改了主意:“白五,把他们都绑在驿站的门口,身上挂上劫匪的牌子,让来此借宿的人都看个清楚,明早再让衙门来接人。”
“是。”
白五本想晚上解决这四个人,敢在他们眼皮底下动小小姐,这是在打他们的脸,非要让他们后悔来这世上走一回。
可如今主子发话,他觉得这个提议更好,为了防止这几个不老实,绑人的时候,特意把头发揪起来,这样他们想低头也是不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