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昭见沈明砚回来,脸上还带着郁气,猜想定是没打听出结果。
“彭远志如何了?”
“死不了!”
“嗯?”
说完,沈明砚自觉刚才的语气有些冲,替自己找补:“就是字面意思,人伤的不轻,就只是死不了。”
“那大哥那里……”
没人真的关心彭远志,卫昭更想知道的是沈明策到底是找了何人才把彭远志救出来。
沈明砚摇头:“大哥根本不搭话,还让我日后少管少问。”
这个结果跟卫昭的猜想差不多:“行了他不让你问,心中自然是有数的,你也莫在操心了。”
卫昭把刚写给白五的信摊在桌上:“五日后,梧州城那批粮食就要进京,届时五皇子的人会去接手,期间都是在大哥驻军的管辖范围,你稍后去与大哥打声招呼,让他多帮忙照看一下。”
“他那人就是好赖不知,我现在过去,他以为我求着他呢。”
沈家这两兄弟虽性格截然相反,但脾气很相似,犯起倔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卫昭也不指望他,第二日趁着沈明砚出门的功夫,她自己去沈家。
刚进门就见着沈家院子里的景象又换了,之前盛夏绿意葱茏的,如今进了秋日便换成了硕果累累。
卫昭刚要伸手去摘个树上的果子,便听到沈莹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二婶也想吃果子?”
回头便见着,沈莹正双眼冒光的看着自己,似乎卫昭点头,她下一刻便能冲到树上给她摘。
肖氏听闻卫昭来了,却迟迟不见人进来,不得已放下账本叫上金嬷嬷一起出去寻人。
刚走到院子附近就听见沈莹兴奋地大喊:“二婶,这里有颗大的果子,你接着。”
“这个红,一看起来就甜,二婶你快吃。”
一大一小两个正摘果子摘得忘乎所以,就连肖氏到了近前也没发现。
肖氏揉着发痛的额角,冲着两人无奈大喊:“沈莹,卫昭!都给我下来。”
高兴不过两刻钟,卫昭和沈莹像两个犯了错的孩子站在堂屋挨训。
“你说你们一个个规矩都白学了,训导嬷嬷是怎么说的,世家闺女要举止端庄,你看看你做了什么,居然学人家爬树摘果子!”
肖氏厉声呵斥还不解气,一巴掌拍在沈莹屁股上:“我让你爬,让你爬……”
沈莹不服,围着屋子躲着跑。
“是二婶点的头,娘你不能追着我一个人打。”
肖氏追累了,双手叉腰侧头看向卫昭:“你说你马上都是要当娘的人了,居然随着莹儿胡闹,树上那么高,你真要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跟明砚交代?”
卫昭笑嘻嘻的抱着肖氏胳膊:“嫂子别气,我进来就爱吃些酸的,看到那果子自然就忍不住想摘一个尝尝。”
闻言,肖氏眼神瞬间变得欣喜:“你喜欢吃酸的?”
她摸着卫昭的肚子,嘴角高高扬起:“哎呦,你这肚子里多半是个男丁。”
沈莹也学着母亲的样子摸着卫昭的肚子:“我倒是希望二婶给我生个妹妹。”
“胡说,这就是弟弟。”肖氏摸着卫昭的肚子,眼中满含希望。
阿昭这一胎若是个男孩,那日后莹儿也算有娘家人做靠山了。
卫昭不知大嫂的心思,“我也希望是个像莹儿一样的女孩,软软甜甜的多贴心。”
金嬷嬷端着洗好的果子进来,闻言笑呵呵地打圆场:“慧昭县主底子好,日后不愁生公子小姐,慢慢生总会儿女双全的。”
“对对对,还是金嬷嬷说的对。”肖氏笑着把果子塞到卫昭手中,“你就只管生,嫂子给你伺候月子带孩子。”
闻言,卫昭瞬间对手里的果子失去了兴趣,她怎么感觉大嫂就是她第二个婆婆。
王氏她怼起来毫无顾忌,但肖氏不行,大嫂说什么她只能听着。
“老爷回来了。”
外面传来沈明策回来的声音,卫昭才想起今日过来要做的事。
沈明策一看就是刚从彭远志那边过来,身上还带着汤药的苦涩。
卫昭捂着鼻子后退一步,肖氏迎上前帮着退掉外袍,沈莹恭敬地行礼:“见过父亲。”
沈明策微微颔首,“嗯”了一声。
待看清卫昭也在的时候,他明显冷了一瞬。
“怎么昨日明砚没教训够,今日你又来了?”他开口说出的话就带着冰碴,卫昭知道这是还生他们两个的气呢。
“我今日过来是有事求大哥,与彭公子一案无关。”
沈明策冷哼:“你堂堂慧昭县主还能求到我这来,当真稀奇。”
听出沈明策语气里的不善,肖氏拉了拉他的袖口:“阿昭又没得罪你,你说话客气些。”
“我说话一向如此,她不愿意听可以离开。”沈明策并不买账。
卫昭扶着腰在沈明策对面坐下,冲着门外开口:“金嬷嬷,把这月沈府上开销的账本拿过来。”
她的话音刚落,便瞧见金嬷嬷双手拖着账本进来。
卫昭语气平淡地道:“给大哥念念,沈府这个月的开销以及彭公子的医药费。”
金嬷嬷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垂首恭声缓缓念道:“沈府本月日常采买、下人月例、宅院修缮,共计开销二百三十七两六钱。
另,彭远志公子自入狱受伤、移居别院静养至今,汤药、医者出诊、滋补药材、仆从伺候一应开销,总计三百一十九两二钱。
这些还不算将军这月为彭公子奔波宴请各处酒楼未结的席面钱。”
一字一句,清晰分明,落在寂静的堂屋里,格外清亮。
沈明策脸上的冷色骤然一滞,眉眼间的戾气淡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
他连日奔波打理彭远志的事,满心都是官场周旋的烦扰,只当是举手之劳帮扶故人,从未细算过这笔不菲的开销。
卫昭摆手让金嬷嬷退下,屋子里只剩她与大哥一家三口。
“大哥月俸满打满算不过三十两,沈府一月六七百两的开销可都是从我这边账上出的,大哥当真要让我离开?”
沈明策周身温度瞬间沉落,方才褪去的冷戾再度翻涌起来:“你在威胁我?”
一句质问,锋芒毕露,堂屋内瞬间剑拔弩张。
卫昭端端正正地坐着,毫无怯意,淡然开口:“对,就是威胁你,大哥又能拿我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