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音希一愣,“我吗?”
她是第一次来肉棉镇,按理来说,这里不可能有人认识她。
“让我想想,我这里每天来的生人太多了……”
“是一个圆脸的小姑娘,留着妹妹头,大眼睛,她来我药店里买口罩的时候,提到了你的名字。”
花九娘嫣红的唇间溢白色的烟,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不散。
“当时店里还有一个男的,也是外地来的,正在拿药,听到你的名字,好像还和那个圆脸的女生发生了冲突。”
女生说的是邓苗。
那个男的又是谁?
林音希皱了皱眉,问道:“那个男生长什么样子?”
“脸上戴着口罩,看不见脸,但是给我的感觉很儒雅贵气,像是富贵人家出来的少爷。”花九娘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普通的黑色口罩,“N95的已经没货了,只有普通的医用口罩,20一个。”
这价位不便宜。
听着花九娘的描述,林音希脑海中冒出一个人的身影。
但是想了想,又觉得不可能。
赶紧晃晃脑袋,把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摇出去。
林音希还想再多问两句,花九娘忽然笑盈盈地看着她,手指头勾了勾,“小妹妹,你和周厌生怎么认识的?”
“我在雇主家做保姆,他兼职修下水道,我们两个就这么认识的。”
这话听起来,有种老年人交友的感觉。
“这倒是我第一次见他带一个陌生人回来。”花九娘打量着林音希,试图寻找她身上的特别之处。
可怎么看都只是普通人。
林音希接着问道:“那个圆脸的女生有没有说她在哪里等我?”
“没,不过她说了,她要去地铁站。”
肉棉镇的地铁站,正好也是林音希要去的地方。
“走了,我送你去。”周厌生吃完药之后,招呼林音希离开。
“来了。”
林音希戴上口罩,将下半张脸严严实实地遮了起来,跟着周厌生重新跨上了那辆黑色的重型摩托车。
有了这口罩,林音希感觉呼吸起来都没有那么难受了。
林音希原本只是单手虚虚地抓着周厌生冲锋衣的下摆,另一只手还想腾出点空玩手机。
但路面年久失修,坑洼不平,摩托车碾过一道沟壑时,车身一颠,林音希的身体因为惯性前倾,不受控制地撞在了周厌生的后背上。
手机差点掉了。
果然坐摩托车还是不要玩手机比较好。
林音希把手机收起来,随意地环过了他劲瘦的腰身,免得自己被颠下去。
周厌生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林音希感觉到他好像不动声色地挺直了背脊,浑身的肌肉紧绷着。
还挺纯情。
林音希假装什么都没有察觉到,偷摸两把。
摩托车的速度慢了下来。
这个小镇被肉棉花物种入侵,本土的植物大多数枯萎凋零,肉棉花的种子是白色的,铺在这个小镇上,让整个小镇都显得灰蒙蒙的,像是被霉菌覆盖。
小镇还在正常运转,有一些超市还正常开着门,里面的物价也算正常,一路上,林音希都没有看见什么实体。
这里看起来,生活条件似乎比锦城南路的那个小型庇护所还要好很多。
唯一不太和谐的就是,这个小镇没有什么生气。
漫天的白色种子像棉絮一样,从那片浅灰色的天空上缓缓地飘落,然后慢慢腐蚀着这里的建筑物,让一切都变得老旧。
骑摩托车骑了20分钟,车停在了一座半塌陷的建筑物那里。
“到了,这下面就是地铁。”周厌生说。
林音希利落地跳下车。
面前是一处通往地下的入口。
入口上方有字,上面标着【地下轨道交通】,旁边还有个牌子,上面写着这一站是【肉棉镇】。
这里是地铁7号线。
很明显这个地铁是从其他城市修过来的,肉棉镇只是沾了大城市的好处,让地铁末端的线路通了过来,交通还算是发达。
【本线路可抵达:锦城南路、玉湖雅苑、长青疗养院、灰鸽公寓、幸福里儿童乐园、红雨伞游乐场……】
后面的几个站名模糊不清,上面像是被人用刀给刮掉了,而这上面所写的地名也并不是全部都能够到达,有一些上面写着【站点维护,暂不停靠】。
“我直接从这里下去就可以了吗?”林音希低头看了一眼,发现入口下方的卷闸门只拉开了一半,里面黑洞洞的。
向下延伸的台阶上,同样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色肉棉飞絮。
“这个地铁站不是每天都发车,你下去看看今天有没有车,如果没发车的话,你就得留在肉棉镇过夜。”周厌生坐在摩托车上,没有摘头盔。
风吹过来,卷起漫天肉棉。
“我就送你到这儿了。”
“我已经找到了我妹妹的遗物和骨骸,接下来我要去墓地,将她安葬,后面的路就不陪你一起走了。”
周厌生发动摩托车,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林音希,如果到家了,给我报一声平安。记得租工具的钱,绿泡泡发给我。”
他咋还惦记着这个事呢?
林音希只听自己爱听的,后面那句话当做没听见。
周厌生离开。
地铁入口张着嘴。
除了她之外,再没有第二个人。
副本结束了。
可她并没有回到安全区。
她只是从一个污染区,走向了另一个未知的地方。
林音希打开手机的手电筒,顺着台阶往下走。
地铁站的内部阴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下水道发霉的味道。
这个地铁的安检人员,穿着大红色的制服,端庄地站在安检口那里,看着不像是人类,而像是假人。
安检小姐姐的头是朝着楼梯的方向扭过来的,她两只手交叠放在身前,林音希觉得她状态不对,刚想走近一点看一看……
一只手忽然从黑暗里伸出,捂住了她的嘴巴,把她往旁边一拽。
我去,搞偷袭搞到她脑袋上了,这不是戗行嘛?
林音希藏在袖口里的三棱军刺滑入掌心,反手便朝身后人的腰侧捅去。
“嘘,阿音,是我。”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军刺硬生生停在半空。
林音希头稍稍往后偏,看清那张她并不怎么想见到的脸。
这不是她那个一破产就瞬间划清界限的前未婚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