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眼神浑浊，“瞧我这记性，人老了，总是记不清，我的妮儿已经去山里一个月了……我腿脚不利索了，不能去山里找她……”
傅执序低头拨弄火钳，火炉里的木柴发出噼啪声。
这老太太有点健忘症。
林音希看见墙上挂着许多照片，照片大多已经泛黄，照片里的年轻女人应该就是老太太口中的妮儿。
奇怪的是，每一张照片里，那个女人都穿着同一件红色棉袄，站在不同的雪地里，对着镜头露出悲悯的表情。林音希问道：“老太太，您女儿总喜欢穿同一件红棉袄呢，那袄子可真好看，很衬你女儿的肤色。”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缓缓合上，她半梦半醒地说道：“我的妮儿怕我认不出来她，所以每次回来，都穿一样的衣服。”
林音希还想多问两句，但那个老太太看起来要睡着了。
邓苗打了个哈欠，现在只不过是下午3点多钟，但是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傅执序在旁边问道：“阿婆，我们晚上可以睡在哪里？”
那老太太靠着摇椅慢慢摇，她有气无力地说道：“你们睡2楼最里面的房间吧，那个屋子是我的妮儿小时候睡的，已经空了好多年了……”
说完这话，老太太像是彻底睡着了，鼻子里传来轻微的呼噜声。
林音希上了二楼。
二楼一共有四个房间，离楼梯最近的是厕所，中间两个房间房门紧闭，最里面的那个房间房门是虚掩的。
他们前往最里面的房间，
房间窗户被铁板封死，林音希贴着缝隙朝外面看，之前在门外扫雪的人已经陆陆续续回家，而其余两个幸存者，应该是发现了雪人的规律，找到了人家收留他们。
傅执序低声道：“今天晚上我们还是轮流守夜。”
“好。”林音希眯着眼睛，夜晚外面的视线太暗了，她隐约看见老太太的家门口好像有脚印。
脚印边缘没有积雪覆盖，说明这个脚印出现最多不超过十分钟。
这个房间里面堆了一堆杂物，林音希看见了婴儿床，她到达一个新地方会习惯性地检查房间里的东西，她从那堆杂物里找到了一个牛皮本。
牛皮本上是日记。
【1930年11月4日】
【今年的小镇格外的冷，外面又下雪了，小镇最近来了一些外地人，操着一口外地方言，听他们说，这附近要打仗了，我得去镇子外面多存一些食物回来。】
【1930年12月7日】
【黑森林那边的路难走，还有一家很难缠的人在那里看着，不让我们这些镇子里的人去砍树，后山倒是近一点，但是那边未开发，我一个人去还是有点害怕的，我还是找人陪我一起吧……】
【1930年12月21日】
【后山什么时候住了这么多人？我还以为这里是荒地呢。】
【1930年12月28日】
【今天雪地里出现了很多脚印，奇怪的是，这些脚印好整齐呀，脚印全都是朝着镇子里面走的。】
【1931年1月1日】
【那些外地人到底在搞什么东西？水污染越来越严重了，连湖里的水都变成了红褐色，还是得打井，希望地下水没有被污染。】
……
这个日期只有一半，后面的部分被撕掉了。
夜里，轮到林音希起床守夜的时候她听见楼下传来说话的声音。
“回来就好……娘给你留了饭……”
“今天家里来了客人……你可别吓着他们……娘就你这一个女儿，你要带娘走……娘高兴还来不及呢……”
难道老太太的女儿今天晚上回来了？
林音希正好想去洗手间，便悄悄地来到走廊上，站在楼梯转角的位置朝下看，只能看见暗下去的火光，老太太的呼噜声还在，刚才说话的声音像是林音希幻听了。
她在这个拐角处站了一会。
林音希确定底下没有再传出来奇怪的声音，才进入洗手间。
这里的厕所没办法自动冲水，需要用水舀从桶里舀水冲。
厕所里没灯，林音希开着手机的手电筒，她发现桶里的水是红褐色的。
上完厕所后，林音希没有额外生事儿，她快速回到房间，把门关起来。
夜晚的暴风雪拍打在窗户封住的铁板上，发出怪声。
“鹅……鹅……鹅……”
林音希是抱着膝盖，裹着皮草，席地而坐，靠在墙边的。
她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守夜，困得泪水涟涟，直到天快亮时，那声音才渐渐消失。
“我还要再补半个小时觉。”林音希在他们都起来后，倒在床上，准备多睡半个小时。
“没事，学姐你睡吧，这个屋子太乱了，我把屋子收拾一下。”邓苗卷起袖子干活，她有点受不了房间里的东西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
邓苗手里拿着抹布，指挥着傅执序：“你也去帮忙，用扫把把这个房间上面的蜘蛛网给弄下来。”
傅执序坐在床边，给手枪上油保养，“没必要，我们在这里住不了多久。”
“那可不一定，这个区域的绝密文件没有找到之前，我们估计得在阿婆这里叨扰很久的，把房间弄干净一点，我们自己住得也舒心啦。我们动作小声点，让学姐早晨再休息一会。”
傅执序看了一眼倒头就睡的林音希，从床边随意拿了个毯子，把她的头盖上，然后再去拿扫帚挑蜘蛛网。
林音希越冷越容易困，她又补了半个小时的觉，才活过来。
房间里整洁了许多，那些杂物通通被整理到了一个角落里。
他们三人简单洗漱好之后，踩着木楼梯下楼，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一楼比二楼还要冷一些，火炉差不多灭了，炉子底下只剩下一层灰白色余烬，只有风吹过时才会亮起星星点点的火光。
“阿婆？”邓苗喊了一声，老太太并没有回应。
摇椅依旧在轻轻晃动。
林音希走近火炉，正准备往里面添些木柴。
她忽然发现，摇椅上的老太太头垂得非常低。
老太太的一只手放在膝盖上，另外一只手垂下去，眼睛是半睁着的，看着门口的方向。
“阿婆，你不是不舒服呀？”林音希察觉到不对劲，她用手碰了碰老太太的手背，老太太整个人突然从躺椅上面倒了下去，“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啊啊啊！就摸了一下，别碰瓷呀！
“讹人？我也会。”邓苗立刻倒下，躺在老太太的旁边，两眼一翻。
“哎呀，你这行动也太快了。”林音希赶紧把邓苗拽起来，“这老太太好像……”
林音希话未说尽，傅执序先一步上前，单膝下跪，他伸手探了探老太太的脖颈，皱着眉说道：“人已经死了。”
火炉里的最后一点火星彻底熄灭，冷风顺着烟囱灌下来。
邓苗盘着腿坐在地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怎么会……昨天晚上不是还好好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