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楼上的无菌隔离室……”
刘子扬声音抖如筛糠。
只不过，比起害怕面前的林音希，他好像更害怕医院这个地方。
“我只是助手。”
“我妈生病了，这个医院说，只要来这里工作，就能拿到免费的药……”
“顾老师生病后，她把自己锁在无菌室里，我昨天给她送饭的时候，她让我赶紧跑的！”
林音希问道：“顾老师生的是什么病？”
“我不知道！顾老师关起门，自己给自己做的手术。”
刘子扬捂住脸，眼泪鼻涕混在一起。
“手术做完，顾老师精神很好，感觉像是完全恢复了，但是最近，手术好像出现了副作用。”
“她把自己关在无菌室里，昨天清醒的时候，隔着玻璃求我想办法给她一个痛快。”
林音希收回枪，用枪管拍了拍刘子扬的肩膀，“带路。”
“带……带什么路？”
“去找你的老师，带完路之后就让你走。”
刘子扬不敢反抗，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走在前面。
走廊里的灯光依旧是一闪一闪的黄光，他们坐的是另外一个员工电梯，刘子扬刷了自己的工牌，他们来到了无菌隔离室。
林音希朝着里面看。
这哪里是无菌环境？这简直就是全菌环境。
无菌室里生长着肉瘤。
隔着厚厚的双层防爆玻璃，林音希看到了顾小雯。
她穿着白大褂，背对着门，静静地坐在病床上。
“顾老师……”刘子扬颤抖着喊了一声。
玻璃隔音很好，但病床上的顾小雯似乎听到了。
她缓缓地转过头，那是一张知性的年轻面孔，眼神清明，没有发疯，没有变异污染。
顾小雯看到了门外的三人，目光最终落在刘子扬身上。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玻璃门前，隔着玻璃，将手掌贴在上面。
林音希注意到，顾小雯的动作有些卡顿。
不是那种关节僵硬的卡顿，而像是……掉帧。
顾小雯的声音通过隔离室的内部通讯器传了出来，带着微弱的电流滋啦声。
“子扬，之前是老师错了，是老师没有开悟。”
“肉身不过是一副会腐烂的容器。”
“痛苦只是来自肉体，而非灵魂。”
“神明没有创造完美的人，所以我要继续神明未完成的工作。”
“第三阶段，一定可以成功，艾德里安的理想终会实现，我们的成果将载入史册……”
她隔着玻璃看着林音希等人，突然脸上出现诡异的笑容，然后，用头哐哐哐撞击玻璃。
鲜血顺着额头缓缓流下。
无菌室的通讯器里面依旧传来她平静的声音。
“灵魂不会觉得疼痛。”
“砰！”又是一下。
“真正痛苦的是肉体。”
“砰！”
整块额骨凹陷进去。
她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灿烂。
“摆脱肉身就能结束痛苦，死亡是新生的开始。”
直到额骨碎裂。
顾小雯血肉模糊，整个身体软软滑落在地。
刘子扬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他连滚带爬朝后退。
他裤腿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啊啊啊！疯了疯了，再不走就死定了……”
他手脚并用，朝着电梯的方向跑。
慌乱逃跑时，他的工牌从胸口甩了出去，在地上滑出去，正好停在林音希脚边。
“都说了，别跑。”傅执序眼神没有半点波澜，枪口缓缓下压，对准了刘子扬的膝盖。
他扣在扳机上的食指微微收紧。
林音希抬手，按住了他的枪口。
“算了，目的地已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林音希弯腰，把工牌捡了起来。
此时，刘子扬逃跑的方向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声。
“啊！”
紧接着，是重物被猛力掼在墙上的闷响。
走廊顶端那盏冷白色的白炽灯闪烁了两下，“砰”的一声炸裂，碎掉的玻璃掉进了林音希的脖子里，扎得她难受。
邓苗紧张起来：“怎么回事儿？”
走廊暗了一大截，只有两侧安全通道的莹绿色幽光，勉强照亮了走廊的路。
林音希：“有实体。”
“嘎吱……嘎吱……”
又是这个声音！
那个拿着骨锯的实体，也跑到这一层来了。
邓苗脸都白了，她紧紧贴在墙根，大气都不敢出。
“我们快躲起来。”傅执序一把扣住林音希的手腕。
“哎呀，你别扒拉我。”林音希把他的手掰开，观察当前的环境。
这条走廊是一条笔直的死胡同，两边病房的门全部都是关死的，现在根本没时间去尝试那些屋子里能不能进去。
最近的躲藏点，就是他们身后的无菌隔离室。
林音希没犹豫，她将刘子扬的工牌拍在了隔离室门外的感应器上。
“滴……”
【验证通过。】
沉重的防爆门发出排气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林音希道：“我们躲在里面。”
三人迅速闪入无菌室内。
林音希按下内部的锁门键，然后迅速把地上顾小雯尸体的鲜血往上面的玻璃抹，“你们两个快过来帮忙。”
三人迅速把血涂满玻璃。
林音希发现，顾小雯碎裂的头骨底下，是腐蚀的齿轮和黑色电路。
外面的拖拽声已经近在咫尺。
“实体来了，趴下别露头。”
林音希将邓苗按在地上，傅执序也迅速蹲低身体，利用旁边那堆医疗仪器作为掩体。
这里并不是一个好的藏身点。
房间外墙是透明的防爆玻璃，走廊上的实体太高了，它只要稍微偏一偏那颗金属夹子般的脑袋，就能将室内的情况尽收眼底。
而室内，墙壁上那些暗红色的肉瘤正像心脏一样缓缓起伏，散发着高浓度的腐败气息。
幸好刚才把玻璃上抹了鲜血，给这里增加一点视野遮挡。
“嘎吱……”
骨锯拖地的声音，停在了无菌室的玻璃外。
林音希趴在地上，脸贴着地板稍微侧过来一些，屏住呼吸。
她移动瞳孔，从玻璃最下方没有抹到鲜血的缝隙朝外面看。
实体静静地伫立在那里，它的另一只被改造过的机械手，正勾着刘子扬的腿。
刘子扬的胸腔已经被锯开，他死相凄惨。
此时，那个金属脑袋上的两盏猩红探照灯在走廊上照来照去。
红光穿透玻璃，打在无菌室的玻璃上。
邓苗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傅执序半跪在地，握枪的手背上青筋浮现，呼吸虽然平缓，但冷汗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
时间被无限拉长。
突然，地上的顾小雯尸体动了。
